“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選的嗎？”
甄嬛的聲音不高，落在安靜的內室之中，沒有半分暴怒，可那平淡的語調，比厲聲斥責更叫人心頭髮寒。
她臉上瞧不出喜怒，一雙眸子沉沉看向跪在地下的浣碧，看不出裡面藏著何種情緒。
“當初你私自去往湖邊等候聖駕，我沒有出面阻攔。”
“你如願得封碧常在，遷入碎玉軒偏殿，擁有屬於自己的份例宮人，我同樣沒有出手干預。”
“這條路從頭到尾，都是你一步一步爭來的，現下日子過得不如意，受了冷落，反倒回頭，來求到我的跟前？”
甄嬛微微側過臉頰，視線穿過雕花窗欞，落在院中幾株梧桐之上。
秋風捲動枯黃的葉片，一片接著一片，打著旋墜落在青磚地面，簌簌作響。
涼意順著窗縫鑽進來，拂動她鬢邊一縷碎髮。
“如今你己是皇上的常在。”
“有月例銀，有獨立居所，有下人伺候。”
“浣碧，你捫心自問，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浣碧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縱橫，脂粉被淚水衝得斑駁一團。
眼眶通紅，淚水還在順著下頜不斷往下淌，可她沒有躲閃甄嬛的目光。
雙膝跪在冰涼青磚上，身子微微向前傾，肩膀微微顫抖，彷彿要把胸腔裡積壓許久的委屈盡數傾倒出來。
“長姐！難道您到現在，還在怨恨我嗎？”
她聲音帶著哭腔，語速越說越快，那些話語彷彿己經在心底反覆演練千百遍，此刻終於尋到宣洩的出口。
“我承認，是我有錯在先，我不該瞞著長姐，私自去做那些事。”
“可我之所以這樣做，也只是想要幫助長姐！”
浣碧抬起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頰，淚水混著脂粉蹭在素色袖口，暈開一團髒汙。
“深宮險惡，步步皆是陷阱。若是我們姐妹二人一同站在皇上身邊，總好過長姐孤身一人周旋於這吃人後宮。”
“倘若我能夠分得幾分聖寵，長姐在宮中，便多一層助力，多一條退路。”
“長姐，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同長姐爭什麼恩寵榮華。臣妾所求，不過是替長姐分擔風雨罷了。”
她聲聲句句大義凜然，嘴上句句都在為甄嬛謀劃，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不甘與渴求。
那點渴望被淚水遮蓋，若是不仔細端詳，幾乎難以察覺。
甄嬛默然佇立原地，沒有立刻開口駁斥，她垂著眼簾，靜靜俯視跪在腳下的浣碧。
看著那張被淚水毀壞妝容的臉龐，看著那雙哭得紅腫發脹的眼睛。
耳邊迴盪浣碧一番掏心掏肺的哭訴，心底並非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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