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孫詩瑤,打扮得可謂隆重二字形容。
這是她被欽點為太子良娣後,首次在如此規模的宴會上正式亮相,其用心不言自明。
她梳著繁複華麗的垂珠望仙髻,髻心高聳,插著一支赤金累絲嵌珊瑚明珠鸞鳳銜珠大簪,鳳首高昂,珠光耀目,取鸞鳳和鳴的吉兆。髻側對稱插著五對流蘇步搖,行動間珠珞搖曳,環佩叮咚。
額間貼著金箔剪成的纏枝花鈿,兩頰還以細小的珊瑚珠綴作靨鈿,妝容精緻濃豔。身上穿著一襲絳硃紅織金雲鳳紋絮錦寬袖短襦,領口、袖口鑲著足有兩指寬油光水滑的紫貂毛,貴氣逼人。下系一條霽藍色織金海水紋裙,裙頭以金線串著三排晶瑩的明珠與殷紅的珊瑚米珠作為裝飾。
外罩一件同色霽藍織金鑲紫貂毛披襖,此時她才走進別院,披襖尚未脫下,更顯氣勢不凡。
她微揚著下巴,步履不疾不徐,在一位似是有了身孕的貴婦陪同下,款步而行。
孫詩瑤甫一現身,廳中不少人的目光便投了過去。雖說太子良娣的冊封禮尚未舉行,但聖旨己下,名分己定。
當下便有那等善於逢迎、或是欲與東宮攀交情的夫人,率先起身,按著未來的品階,向孫詩瑤行禮問安。
一時間,“恭喜太子良娣”、“良娣金安”、“良娣今日真是光彩照人”之類的奉承話,如同帶著香氣的暖風,一陣陣吹拂到孫詩瑤面前耳中。
孫詩瑤何曾經歷過這般眾星捧月的場面?
只覺得耳中嗡嗡,臉上發熱,手腳都有些發軟,心頭被巨大的得意與虛榮填滿,幾乎要飄然欲仙,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快忘卻了,只矜持地微微頷首,嘴角的笑意卻壓也壓不住。
也有那心思細膩的,見她身側的貴婦腹部微隆,便轉而與她寒暄道:“啊呀,這不是寧國府的三夫人嗎?瞧著是有喜了,真是天大的福氣。這樣人多熱鬧的場合,可要仔細身子,快請這邊坐。”
寧國府三夫人依言,在侍女的攙扶下於靠近的席位上坐了,面對周遭或真心或假意的關心與奉承,只報以淡淡得體的微笑,並不多言,瞧著倒是個嫻靜知禮的。
長樂縣主遠遠打量著那被圍在中心的孫詩瑤,帶著些許自嘲道:“做東宮的人,可真好啊。你們瞧她們,多風光,多快活。人人都捧著,奉承著。我母妃總說我沒志氣,不懂經營,所以我身邊就沒這麼多人圍著說好聽話……母妃說我這樣,以後必定沒什麼大出息了。”
蕭雲岫微笑著看向長樂清澈見底的眼眸,伸手輕輕拍了拍她擱在案上的手背,道:“何需旁人來奉承你呢?想要人趨奉自然是不難的,可難得的是真心相對的朋友。”
長樂被她說得一愣,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反手緊緊握住蕭雲岫的手,用力點頭,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還是二孃懂我!我當然只要二孃這樣的朋友,那些虛頭巴腦的奉承話,聽著就累得慌,我才不稀罕呢。”
兩人相視而笑。
或許是被這邊的笑聲吸引,也或許是終於注意到了蕭雲岫的存在,孫詩瑤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到了她們身上。
見蕭雲岫與長樂縣主執手談笑,神情親暱自然,竟半分注意力也未分給自己這邊,她心中不由冷哼一聲,方才被眾人捧著的快意裡,莫名滲進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悻悻。
她略整了整鬢邊並不存在的亂髮,對周圍仍欲搭話的夫人略一頷首,便帶著那份刻意維持的端莊體面,朝著蕭雲岫她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見她行來,蕭令曦與蕭雲岫便依禮站起身來。
孫詩瑤如今是欽定的太子良娣,為從二品,而長樂縣主是正二品。孫詩瑤先向長樂縣主規矩行禮:“妾孫氏,拜見長樂縣主。”
長樂隨意擺了擺手:“孫良娣不必多禮。”
孫詩瑤這才施施然地首起身,受了蕭令曦與蕭雲岫的禮。
她目光落在蕭雲岫身上,笑道:“郡王妃,別來無恙。”
蕭雲岫神色平靜,迎上她的目光,也微笑道:“太子良娣安好。宮中一別,時日匆促,還未有機會當面恭賀良娣大喜。”
孫詩瑤下巴微揚,話語中的矜傲卻未被全然掩飾,道:“那時聖旨未下,倒也不必急著恭喜。如今……你這份心意,這句恭賀,也算不得遲。”
在長樂看來,她似乎就只為過來說這兩句話,顯一顯身份,表一表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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