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誤會了。”宋燕回淡淡道，“宋某隻是有些震驚。能在朝堂廟堂都鬧出一番風雨的白王，卻是一個雙目失明的人。這確實出乎意料。宋某本以為，能攪動風雲的，至少是雙眼睛亮的人。”
蕭崇微微點頭，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釋。
“蕭某原本見過這個世界。”他說。
宋燕回一愣。
“蕭某見過春去秋來，花開花謝。”蕭崇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悠遠的回憶，“見過夏蟬鳴柳，冬雪覆簷。見過晚霞如錦，清晨滴露。七歲之前，蕭某雙目皆明，見過世間所有可見之美景。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葉，秋天的桂花，冬天的梅花。都見過。”
“只是那一年，蕭某喝了一杯別人遞過來的水。從那之後，就失明至今。”
湖風吹過，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也吹動那塊白布的邊角。
宋燕回看著他，心中忽然生出幾分複雜。這個人，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如此慘痛的經歷，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蕭某體會過榮寵一身的感覺。”蕭崇繼續道，聲音依舊平靜，“也遇到過一落千丈、無人理睬的境地。世間之事就是這樣，別人會因為你是個瞎子而可憐你，卻不會因為你是個瞎子而把自己的東西讓給你。”
他忽然伸手。一片花瓣不知從何處飄來，正落在他掌心。
他輕輕捻著那片花瓣，像在捻著一片心事。
“所以蕭某不想做一個弱者。也從沒把自己當成是一個瞎子。瞎子可以看不見路，但不能看不見方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指尖輕輕一彈。
那片花瓣飄然飛起，飄飄悠悠地落在三丈外的湖面上，竟沒有沉下去，而是穩穩地浮在水面上。
宋燕回的瞳孔微微收縮。這一手看似簡單，卻需要極其精妙的內力控制。
把內力凝於花瓣之上，使其輕盈如羽，落水不沉。這不是尋常高手能做到的。
“王爺好功夫。”他淡淡道。
蕭崇微微一笑，“雕蟲小技，讓宋城主見笑了。瑾玉師父傳授蕭某綿息術己有十二載，只是蕭某資質愚鈍，至今未能完全領悟。瑾玉師父說，這功夫練到極致，可讓花瓣逆風而行。蕭某還差得遠。”
瑾玉公公。五大監中坐鎮藏書樓的掌冊監。宋燕迴心中一凜。這個白王，和天啟五大監竟然有這樣的淵源。
五大監是皇帝的人，是皇帝的眼睛，是皇帝的手。白王能讓他們教他功夫，說明他在皇帝心中，不是一般的皇子。
“王爺很像一位故人。”他說。
“哦？”蕭崇微微側頭，那塊白布朝著宋燕回的方向，“可是瑾玉師父？”
“是。”宋燕回點頭，“瑾玉公公武功蓋世，也是一副這般淡淡的中年儒士模樣，身上沒有必要時，不帶半分戾氣。王爺給人的感覺，很像。不爭不搶，不急不躁，像一杯溫過的酒。”
蕭崇笑了。
“瑾玉師父待蕭某極好。蕭某能有今日，多虧他老人家教導。他教蕭某讀書，教蕭某練功，教蕭某做人。他說，‘做人要像水，水利萬物而不爭。’蕭某記住了。”
他忽然話鋒一轉，“只是蕭某今日來，不是為了說這些閒話的。”
宋燕回看著他。
蕭崇繼續道：“之前一首和宋城主聯絡的，是九弟蕭楚玉。蕭某知道他來過無雙城幾次，也和宋城主有過交談。只是蕭某自己，因著這雙眼睛，不便親自前來，怕嚇著宋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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