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看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伸手把她那隻手握住。
“對你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這不是隨口一問嘛。你弟弟是個有來歷的,我用著也得心裡有數,我是怕你一個婦道人家,瞧不出深淺,叫人哄了。”
“我可聰明著呢,除了你,哼,誰能輕易的哄走我?”小鳳卿抬起下巴,故作天真的回了句,神情帶著幾分俏皮。
“那最好。”錢敬之把煙塞回嘴裡,重新靠回榻上,“你記著,在我跟前,不用繞彎子。你跟我說實話,出了事,我才能替你兜著。”
他說這話時閉著眼,有心將這一頁翻過去,聲音輕得很。
小鳳卿卻聽得清楚,心裡那根弦繃緊了,他這話,是說林的來路,也是說給她聽的。
她臉上堆著笑,應了一聲,順勢往他身邊靠過去。
這話茬就此掀過去。小鳳卿笑盈盈的,陪著他吃,陪著他笑,一晚上週到得滴水不漏。
只是那根菸,她借火吸過的那一口,嗆得很。她誰也沒告訴。
這日沈府上上下下,早早地就開始忙碌起來。
沈滿月天不亮就叫大夫人喚了起來。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由著蘋兒替她梳頭洗臉,半天才明白過來,今日要跟娘去大悲禪院。
她回來這麼久了,統共沒出過幾趟門,昨兒聽說要去廟裡,高興得一晚上沒睡好。一大清早的,她自然想賴床不起。
大夫人帶著沈滿月上香。為的是兩樁事,一樁是求菩薩保佑女兒平安順遂,另一樁是讓沈滿月自己求一支姻緣籤,看看菩薩怎麼說。
大殿裡和尚唸經,木魚敲得人心煩。沈滿月坐了半炷香,就坐不住了。
林天佑昨日就得著信,大夫人今日要帶三小姐上大悲禪院。他天不亮就起了,換了身半舊灰布棉袍,揣上提前準備好的點心零嘴,出了門就在沈府後牆根的暗影裡站著,等沈家的車馬出來。
天大亮,沈府的門開了。大夫人扶著丫鬟先上了車,沈滿月跟在後頭,由蘋兒攙著,睡眼惺忪的,頭一點一點,像還沒醒透。
車軲轆碾著青石板,往河北去了。林天佑從牆根裡出來,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頭。他走得輕,眼睛不離那輛車,街上人多,他便藉著人堆遮掩,竟沒叫沈府的人注意。
殿裡香菸繚繞,一縷一縷往樑上盤。觀音大士的金身端坐在高臺之上,低眉垂目,看著底下黑壓壓一片跪倒的人。鐘磬一聲一聲,不響,卻像敲在人心上,滿殿的人都屏著氣,連咳嗽都不敢。
大夫人在沈滿月身邊跪下,側頭壓著嗓子教她。
“你把眼睛閉上,心裡想著要問菩薩什麼,將籤子搖出來。”
沈滿月閉眼拜了。
“搖吧。”大夫人把籤筒塞進她手裡,跪在一旁緊緊閉著雙眼。
林天佑站在幾步外,趁人不注意,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竹籤,手腕一抖,那籤無聲落在沈滿月的面前。
沈滿月閉眼搖了幾下,一根籤從籤筒裡跳出來。
她撿起來一看,上上籤。
她一回頭,就瞧見不遠處站著個人。
林天佑倚在柱子上,雙手攏在袖子裡,正看著她,見她望過來,衝她眨了眨眼。
沈滿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張嘴就要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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