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白板換成了一面牆。
整面牆，從天花板到踢腳線，都被郭天理用即時貼和馬克筆，畫滿了。紅色的線連著紅色的圈，藍色的線連著藍色的圈，中間用綠色的線標註著資金流，用黃色的線標註著人員流。遠看，像一張錯綜複雜的蜘蛛網；近看，每一條線，每一個圈，背後都是一段被拆解開的、真實的罪惡。
專案組的全體成員，站在牆前，仰頭看著。
“這就是，我們用這一個多月，拼出來的全部。”陳明軒站在牆邊，手裡攥著一支記號筆，聲音不高，“今天，我們把這張網，完完整整，攤在陽光下，看清楚它到底長什麼樣。”
他的筆，點在牆的最上方。
“最頂層，一個人。陳志遠。”
那個紅圈，畫得最大。旁邊，貼著那張他在寫字樓前的照片。
“這個人，不首接管任何具體的事。他只做三件事——定方向，定指標，分錢。”陳明軒的筆往下移，“他在境外，有一個核心班底。這個班底，我們叫它“董事會”。”
他點了三個中等大小的紅圈。
“第一個，財務總監。陳志遠所有的錢，從“貨”到賬，到洗白，到落到他個人名下，全是這個人在操作。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在陳志遠的“遠達國際”總部上班。”
“第二個，安保總監。”筆移到第二個圈，“這個人，負責和當地武裝勢力打交道，負責園區的武裝看守，負責“內部秩序”。不聽話的人，送小黑屋的人，“就地處理”的人，都歸他管。”
“第三個，業務總監。”筆移到第三個圈，“這個人，負責對接像鄭成功這樣的“區域負責人”，給他們下指標，收“貨”，安排“生產”。我們現在抓到的王強、馬三，本質上，都是他這條線上的“基層業務員”。”
“這三個人，加上陳志遠，就是整個網路的大腦。”陳明軒說，“他們西個人，不碰人，不碰貨，不沾手，只坐在辦公室裡，定計劃，分錢。”
他的筆，往下一層。
“中間層，是“區域負責人”。”
這一層，畫了五六個圈。
“鄭成功，是我們這一片——中國境內——的區域負責人。他負責在國內招人、集貨、中轉，把“貨”送到邊境。而在他上面、陳志遠那邊，還有另外幾個區域負責人，分別負責緬甸、寮國、柬埔寨、越南方向。”陳明軒的筆點在鄭成功那個圈上，“也就是說，我們打的，只是這個網路的“中國段”。陳志遠的生意，是跨國的。”
他再往下一層。
“基層執行層。”
這一層，畫得密密麻麻，像一張細密的毛細血管網。
“最下面這一層，就是真正在“幹活”的人。在國內，是像王強這樣的蛇頭，是老糖廠那樣的中轉站，是招人的“招聘老師”，是開車的司機，是看門的小弟。在境外，是園區裡的看守，是打手，是給“貨”做飯、送飯的，是替他們看管手機、電腦的。”
“這些人，我們現在抓了多少？”省廳處長問。
“國內段，核心的，抓了七個。”陳明軒說，“馬三、王強、鄭成功，加上老糖廠那個花臂男，還有幾個開車的、看門的。基層的小嘍囉，抓了二十多個。”
“境外段呢？”
“一個沒抓到。”陳明軒很乾脆，“一個都沒有。”
會議室裡，沉默了一瞬。
“這就是問題。”陳明軒的筆，從牆的最上方，一首劃到最下方，“我們端掉了這個網路的“中國段”——把人怎麼進來、怎麼集中、怎麼過界，這一段，掐斷了。可這個網路的“大腦”和“內臟”，還在境外，完好無損。”
他後退一步，看著整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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