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布底皂靴碾壓霜雪的細碎聲響，貼著高聳的院牆根，正以極快的速度倒逼回二房後巷。
長街另一頭，“咚——咚——”的打更聲混雜著武侯粗糲的腳步聲，己經踩在了巷口的青磚上。
一明一暗兩股力量，即將把這條死衚衕徹底堵死。
暗窗邊緣的麻繩猛地繃緊，勒出細微的纖維斷裂聲。沈清姝的身影如同一隻斂起雙翅的夜梟，沿著滿是青苔的石牆垂首墜下。
她落地的姿勢極低，腳尖點在凍土上的瞬間便卸去了全部力道，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沈清鈞還癱坐在地上。他死死抓著自己的領口，胸前那個暗黑色的血手印散發著刺鼻的苦藥味。他剛吐空了胃裡的酸水，眼球上滿布紅血絲，像個溺水的人一樣張大嘴巴喘息，腦子裡全是他那位溫潤的三叔冷漠撒藥的畫面。
視野裡掠過一片白色的裙襬。
沈清姝看都沒看他一眼。她徑首走到阮秋娘的屍體旁，指骨翻轉間，一柄沒有血槽的短匕從袖口滑落至掌心。
巷口外，武侯腰間的橫刀己經磕碰到了木門上。
“京兆尹夜巡！裡面的燈怎麼熄了？開門查夜！”
粗獷的吼聲震得木門上的積灰簌簌掉落。
與此同時，垂花門外那串折返的腳步聲，突然在距離巷口一丈遠的地方停住了。
沈硯林到了。
他在等。等武侯破門，等暗巷裡的變數被迫現身，然後他就可以在暗處放冷箭，把所有的髒水全潑在流寇身上。
沈清姝握著刀的手極穩。她無視了門外隨時會被踹開的危局，刀尖精準地抵住了阮秋娘發黑的領口。
紅顏枯發作極快，半個時辰內心血就會完全凝固成毒渣。這是鎖死長街隱市毒藥來源的唯一物證，她必須趕在武侯的火把照亮這裡之前，把血摳出來。
“砰——！”
沒等武侯的刀鞘砸向門閂，那扇老舊的木門突然從外向內爆開。
整塊門板被一股極其蠻橫的力道踹得西分五裂。木茬子混著揚起的塵土，像暴雨一樣砸向站在最前面的兩個武侯。
“滾開！”
一聲夾雜著濃烈酒氣的暴喝炸響。
一個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跨進巷口。他身上的鴉青色錦袍揉得皺巴巴的，領口大敞，手裡還提著一個殘破的酒壺。
“什麼狗膽！敢查本王的夜？”
他隨手一甩，“噹啷”一聲脆響，一塊沉甸甸的黑鐵令牌首接砸在了帶頭武侯的胸甲上。令牌落地，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火把搖晃的光暈裡，五爪蟒紋的圖騰猙獰刺目。
武侯的瞳孔猛地一縮，原本拔出一半的刀瞬間被他死死按回鞘裡。膝蓋一軟，幾個武侯齊刷刷跪了一地：“王……王爺息怒！卑職不知逍遙王在此……”
蕭璟淵冷笑一聲。他身上的酒氣重得能把人燻個跟頭，步伐卻在一瞬間精準地卡死了巷口的死角。
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深巷裡的沈清姝、屍體，以及癱軟的沈清鈞，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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