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隱那道冰冷的、不帶絲毫情緒的創作死命令，如同一記驚雷，在死氣沉沉的茶寮內轟然炸響。
“畫！”
“我要你，為這座正在死去的建康城，立一座永不磨滅的碑！”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於瘋癲的命令震懾住了。
畫？
都什麼時候了？
外面天寒地凍，屋裡活人僵死，畫畫這種風雅事，在此刻顯得那麼荒誕，那麼不合時宜。
陶九娘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當她的目光觸及嬴隱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眸時，所有的話，都被一股無形的寒意，死死堵在了喉嚨裡。
那不是在商量。
那是在下令。
顧長思緩緩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嬴隱。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壓抑的嘶吼。
畫？
拿什麼畫？
筆早己在逃亡的江上遺失，墨也在極寒中凝成了無法化開的冰坨。
更何況，他的手……
顧長思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因為先前在冰河中強行推船，早己被冰稜割得血肉模糊，此刻又因極度的寒冷而青紫腫脹，連最簡單的握拳動作都做不到。
然而，嬴隱根本沒有給他任何質疑的機會。
只見她緩緩轉身，走到牆角那堆最後的柴火旁。
陶九娘正準備將一截燒得半黑的硬木丟進火盆，做最後的掙扎。
嬴隱伸出手，動作快如閃電，精準地從陶九娘手中，抽出了那截硬木。
木頭的一端，還帶著一絲微弱的、即將熄滅的火星與餘溫。
嬴隱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顧長思面前，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將那截帶著餘溫的焦木，重重地拍在了顧長思那雙無法併攏的手中！
“呲——”
一聲輕響，焦炭的灼熱，燙在破損的皮肉上，激起一陣青煙。
顧長思疼得渾身一顫，卻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嬴隱的目光，越過他，指向牆邊那面因為貧窮而始終空著、平日裡用來晾曬雜物的、足有數丈寬的空白大畫帆。
那是茶寮裡唯一一塊還算完整乾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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