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韋智達家,燈早吹了,沈玉蓮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
「智達。」
「嗯。」
「你說懷安那小吃鋪,真那麼掙錢?」
韋智達翻了個身,聲音悶在枕頭裡:「我上哪兒知道去。」
「你沒聽成才說嗎?一個月給開四十塊。」沈玉蓮坐起來。
「你在公社幹了快八年,一個月才三十八塊五。成才二十出頭的半大小子,才幹了幾個月就跟你掙得差不多了。」
韋智達沒吭聲。
「你說……要不咱也琢磨著乾點啥小買賣?」
「你瘋了?」韋智達也坐起來。
「我好好的公社會計,鐵飯碗端著,你讓我去當個體戶?丟不丟人。」
「鐵飯碗是穩當,可錢少啊。」沈玉蓮嘀咕,「你看懷安那日子過的,又是腳踏車又是手錶電視的,不比咱強?」
「掙錢也不穩當,今天開明天關的。」韋智達把被子一扯。
「我這飯碗能端一輩子,老了還有退休金。」
沈玉蓮不說話了,躺下盯著房梁,可那點念頭像種子似的,在心裡發了芽。
同一時間尤大勇家也沒睡著。尤大勇躺在炕上盯著房頂抽菸,菸屁股燙了手指才反應過來。
他在供銷社幹了快十年,工資從二十幾塊漲到四十二,以前總覺得自己日子過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可今天看見陸懷安,一個以前被全村笑話老實沒本事的人,開了幾個月鋪子就買電視買手錶,連小舅子都能拿四十塊一個月,他忽然覺得手裡這「鐵飯碗」,好像沒以前那麼沉實了。
陸懷安不知道一次家庭聚會,讓他拿兩位姐夫發生了怎樣的心理地震。
他只是照常的開店,過日子,然後過了兩天,派出所的所長吳強捎話來,說他媳婦病情穩了,想請陸懷安到家裡吃頓便飯,謝謝上次的事。
陸懷安把店裡交給沈成才看著,切了兩斤剛出鍋的滷肉,又兜了點蘋果,提前往鎮東頭去了。
吳強家是三間青磚房,院牆刷著白灰,剛到院門口就聽見劈柴的聲音。吳強光著半隻胳膊正掄斧頭,看見他進來趕緊撂下斧子,拍掉手上的木屑:「來就來,還帶東西。」
「自己鍋裡滷的,讓你和嫂子嚐嚐。」
吳強接過紙包聞了聞,樂了:「你這滷味我早想買兩斤了,所裡小年輕天天唸叨,說你家肉夾饃香得人走不動道。」
進了屋,陳設很簡單,八仙桌磨得發亮,牆上貼了幾張吳強歷年得的獎狀,櫃子上擺著臺舊收音機。
劉曉霞圍著藍布圍裙從廚房出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見陸懷安微微笑了笑:「陸兄弟來了,快坐。」聲音輕輕的,眼神溫溫和和的。
要不是上次親眼見她發病拿刀的樣子,根本想不到她曾有那樣嚇人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