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沅這邊，得了要正式拜師的信，倒比林如海還忙。她一個穿越來的人，最怕的就是這些繁文縟節，可面子上半分不敢馬虎：束脩六禮，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乾瘦肉條，再就是新衣裳、拜師帖，一樣樣親自過目，心裡直嘀咕：“拜個師傅，比我當年高考還累。”
這一日，門上來報：顧府姑奶奶遞了拜帖來。
哦，就是前年進宮哭喪那個看了又看自己還非上了自己馬車的那個。鳳沅展開一看，上頭寫得客氣：顧文昭父母外放、無人主事，他獨居無女眷，這拜師禮上的禮數，便由他姐姐顧文嬋代為主持，並備了一份薄禮，替弟弟與林家結好。
鳳沅捏著那拜帖，心裡不由暗贊：“顧家這是鄭重其事。”
難道這就是冥冥中的血緣牽引？
黛玉在旁看了一眼，輕聲道：“母親，顧家這位姑奶奶，是個懂禮的。她一個出了閣的姐姐，肯替未娶的弟弟張羅門生之禮，是把他當自家人疼。母親待會兒見了她，倒不必拘著。這樣的人，喜歡的是真，不是虛。”
鳳沅苦笑，心想，就怕走近了會露餡喲。
也不知道林知楓像不像顧家人？
吉日一到，顧宅正廳設了至聖先師之位。顧文昭端坐案前，林如海在側，鳳沅帶著顧文嬋和黛玉在側室遠觀。黛玉知母親一直不怎麼守規矩，如今倒是一反常態，竟是避外男如此，心想大約是為了給弟弟樹立形象撐面子之故，也就沒有問。
知道詳情的林如海只是好笑，忍住了。
林知楓換了一身簇新的青衫，由鳳沅領著，一步步上前。他到底是個孩子，見了這肅穆的場面，先還有幾分雀躍，此刻也斂了神色，規規矩矩跪下，行三拜九叩之禮。
最後，他捧了茶，雙手奉到顧文昭面前，脆生生道：“師父，請用茶。”
顧文昭接過，呷了一口，放回。他沒說什麼長篇大論，只從袖中取出一方墨、一管筆，放在案上：“往後讀書，先做人，再做事。字寫端正了，心也就端正了。”
楓哥兒仰頭看著他，忽然問：“老師，拜您為師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考探花了？”
裡外的人都一怔。顧文嬋先笑了。
顧文昭卻沒什麼笑意，只看著他，道：“學好了就有考中的可能，不好好學，就完全沒有。”
楓哥兒嘆口氣：“我還想著咱們一門三探花了。”
“你呀，胡說八道跟你舅舅一樣。以後在人前，你喊我老師；人後就可以喊我顧舅舅。”顧文昭忽然感嘆起來。
林如海忙忙打斷：“那不成，人前人後都要尊師重道。若是他舅舅回來了，也得他舅舅自己說了算。”
顧文昭又看了那孩子一眼，眉目清正，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怕人的磊落和狡黠，隱約有某位故人的影子，心下感嘆一番，心想，等和這個弟子熟稔了，就讓他去問他母親，他舅舅到底送信回來過沒，怎地就一點音訊都無了。
“不知楓哥兒這孩子，讀過什麼？”他問。
林如海道：“蒙學唸完了，《論語》方讀到‘三人行’。”
顧文昭愣了一下，看著眼前的小豆丁，好奇地問：“你三百千都認得了？”
如果是，那就太逆天了吧。
林知楓稚氣十足地問：“什麼是三百千？”
顧文昭左右看了看，指了指書架上的書。林知楓道：“那三本啊，我姐姐考過我了，都認得，她說一遍，我也記得意思了。”
林如海垂眸忍笑。這孩子這性子倒是一點都不像顧文昭，活脫脫就是不假裝老成的鳳沅。可是顧文昭似乎並沒有發覺，他想了想，點頭道：“承蒙林大人看得起，那，拜師就算禮成了，我也是頭回收弟子，怎麼教也要回去琢磨琢磨。”
於是男人去了外頭敘話，女眷入內堂用茶。顧文嬋拉著鳳沅說了好些家常，又替弟弟把禮數一一補周全，無不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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