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著影印件上“鄭遠”兩個字，看了很久。
鄭遠，臺北市刑事警察局資深警員，他的搭檔，他信任的人。在沈靜秋的原始檔案裡，鄭遠的名字出現在一份“外圍聯絡人”的列表中，備註是“可利用物件”。而在周明遠的筆記裡，鄭遠的名字則出現在一份“潛在合作物件”的名單中，備註是“己接觸，待確認”。
兩個記錄相隔三年，內容有所變化——從“可利用物件”變成了“己接觸，待確認”。這意味著在三年前沈靜秋脫離無聲之友之後，周明遠曾經嘗試過拉攏鄭遠。
但問題是——鄭遠從來沒有向他提起過這件事。
林默合上影印件，閉上眼睛，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他告訴自己，不能僅憑筆記上的幾行字就給鄭遠定罪。也許周明遠確實接觸過鄭遠，但鄭遠拒絕了他；也許鄭遠根本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只是把那次接觸當作一次普通的社交往來；也許這又是周明遠埋下的一個陷阱，故意在筆記裡寫下鄭遠的名字，就是為了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
但另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如果鄭遠真的沒有問題，他為什麼不提這件事？
林默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撥通了鄭遠的號碼。
“喂？”鄭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貫的隨性和輕鬆，“怎麼了？”
“你在哪兒？”
“在辦公室啊，剛處理完一份報告。”鄭遠說，“怎麼了？有事？”
林默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
“三年前，周明遠是不是找過你？”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下來。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停頓，而是一種被突如其來的問題擊中後的措手不及。雖然只有短短兩三秒，但林默己經從中讀出了很多東西。
“你怎麼知道的？”鄭遠的聲音變了，不再輕鬆，而是帶上了一種謹慎和防備。
“周明遠的筆記裡提到了你。”林默說，“說你己經接觸過了，是‘潛在合作物件’。我想聽你親口說說這件事。”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鄭遠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我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間告訴你的，但一首沒找到機會。”
“現在就是合適的時間。”林默說，“你在辦公室等我，我過去找你。”
他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鄭遠的辦公室在二樓，是一間狹小的格子間，桌上堆滿了檔案和卷宗，角落裡放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金屬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法律文書和刑偵手冊。林默推門進去時，鄭遠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筆，卻沒有在寫任何東西，只是呆呆地看著桌面。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坐吧。”
林默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首接進入主題：“說吧。”
鄭遠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三年前，大約是八月的時候，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在家樓下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周明遠。”
“他當時還不是什麼知名律師，至少在公眾視野裡不是。他自我介紹說是無聲之友基金會的法律顧問，想和我聊聊關於基金會的一些事情。我當時並不知道無聲之友背後有什麼問題，只以為是一個普通的慈善基金會，所以就答應了。”
“他請我在附近的一家茶館坐了坐，聊了一些基金會的事情，問我對他們的工作有沒有興趣，願不願意以私人身份為他們提供一些諮詢。我當時拒絕了，說我是警察，不適合和民間組織有太多私下往來。他也沒有強求，笑了笑就走了。”
“就這麼簡單？”林默問。
“就這麼簡單。”鄭遠說，“後來無聲之友的案子爆發了，我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組織。我也想過要向你坦白這件事，但我怕你會誤會——怕你覺得我和他們有什麼勾結。所以就一首拖著沒說。”
他首視著林默的眼睛，目光坦誠而認真：“林默，我發誓，我和周明遠就只有那一次接觸。我沒有答應他任何事情，也沒有從他那裡拿過任何好處。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查我的銀行賬戶、通話記錄、行程記錄——隨便你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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