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沒有首接回家。
他開著車在深夜的臺北街頭漫無目的地繞了將近一個小時,最終停在了淡水河邊的一處觀景平臺上。熄火之後,周遭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河水拍打堤岸的聲音,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貨輪的汽笛。
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空洞地望著擋風玻璃外黑沉沉的水面。
副駕駛座上那份檔案靜靜地躺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散發著灼人的溫度。他伸手拿起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頁尾處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上——一個小小的螺旋符號,用極細的線條勾勒而成,若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他用拇指摩挲著那個符號,指腹能感受到紙張表面微微凸起的觸感。這不是印刷上去的,而是用某種特殊的工具壓印上去的盲文式標記。
林默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沈老師那張溫和而深不可測的臉,以及她說的那句話:“你今晚之所以能站在這裡,是因為我允許你站在這裡。”
他睜開眼,掏出手機,撥通了鄭遠留給他的一個緊急聯絡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他又撥了一次,依然是忙音。
鄭遠失聯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回想起離開別墅時方瑤那句意味深長的提醒——“有一部分是假的”——以及鄭遠在被帶走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靠在座椅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資訊量太大,他的大腦像是超負荷運轉的處理器,開始發燙、卡頓。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一條簡訊,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他點開簡訊,內容只有一行字:
“小心方瑤。她不是你看到的那樣。——S”
S。沈老師。
林默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然後刪除了它。他將手機扔回儲物格,發動了車子,駛離了觀景平臺。
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警局。
凌晨三點半的刑事局大樓空空蕩蕩,只有值班室的燈還亮著。林默刷開大門,徑首走向自己的辦公室。他開啟電腦,插入一個加密隨身碟,開始整理今晚收集到的所有資訊。
沈老師給他的那份檔案,他拍了照片存進隨身碟。檔案中記錄了無聲之友在過去五年裡干預的數十起重大犯罪事件,每一起都有詳細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和干預手段。林默將這些資料匯入一個比對程式,與警局資料庫中的案件記錄進行交叉比對。
結果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檔案記錄的這些事件,有超過三分之二在警局的檔案中都有對應的記錄——但不是作為“被阻止的犯罪”,而是作為“未能偵破的懸案”或“因證據不足而撤銷的案件”。也就是說,無聲之友確實在這些犯罪發生之前進行了干預,但他們的干預方式並不是報警或移交司法,而是用自己的手段“解決”了問題。
這意味著,無聲之友在過去的五年裡,實際上充當了一個地下的、非法的“平行司法系統”。
林默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感到一陣眩暈。
有人敲門。
他抬起頭,看到陳警官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面色疲憊但目光清明。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陳警官走進來,把咖啡放在林默桌上,“聽說你今晚有大動作?”
林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對陳警官坦誠相告——至少是部分坦誠。他將今晚的經歷簡要敘述了一遍,省略了沈老師對他的“招募”邀請,只說自己見到了一個自稱是指揮家的女人,並拿到了一份記錄無聲之友活動的檔案。
陳警官聽完,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自己帶來的另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那個女人,是不是五十多歲,說話很溫和,喜歡穿素色衣服,看起來像個老師?”
林默愣了一下:“你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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