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眼淚己經落下來了,她低著頭,任淚水一滴一滴砸在褲腿上,然後伸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我今天來,是想給你帶個東西,你猜是什麼?烤紅薯!路邊的烤紅薯。”
“我給檸檸買了一個,自己吃了一個,又給你買了一個。那個紅薯好甜好甜,跟那年冬天你買給我的一樣甜。”
“我咬第一口的時候,心裡頭就想,要是林浩在就好了!你最愛吃烤紅薯了,你以前總會從外頭買回來,塞到我手裡,讓我趁熱吃,自己吃那個小的。”
“今天這個紅薯,我嚐了,真的跟你買的一樣甜,我就想著,我一定要拿來給你也嘗一口。”
她說到這裡,淚又湧了出來。
她抬起手,拿袖子按了一下眼角,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風堵著。
“林浩,你怎麼這麼狠心呢?小檸檸還那麼小,你都沒看著她長大。你要是還在,她放學回來,就能撲進你懷裡喊‘爸爸’;”
“她紮了小揪揪,你也可以誇她;她畫畫的時候,你也可以教她,可現在她畫了畫,只能跑來拿給我看。
“我哪裡會教她?我只會誇她‘畫得真棒’,自從你走了,我連畫畫都提不起勁兒,你在的時候我沒覺得怎麼樣,你走了我才知道,你不在,我一個人帶檸檸,心裡頭總是空著一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說給臺上那張照片聽,又像是說給她自己聽。
“你知道嗎?悅悅把畫廊打理得可好了。她年輕,想法多,現在店裡還養著六個人,生意做活了。”
“她什麼都自己扛著,從沒跟我叫過苦,可她越懂事,我越心疼!她才多大?就要撐起這麼大一家店。”
“你以前總說悅悅像你,畫什麼像什麼,她要是真像你,就該好好活著啊,你怎麼捨得撇下我們,一個人先走了呢?”
風從山間吹過來,吹得她衣角輕輕擺動。
她蹲在碑前,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了許久的酸澀:“你這輩子啊,對誰都是熱騰騰的,對悅悅,對檸檸,對我,都好得沒話說。”
“你說我畫畫的時候像個痴子,可我放下畫筆,你也會記著給我買紅薯,記得給悅悅帶酸奶,記得給檸檸買糖葫蘆。你心裡全都是我們,就是忘了你自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撥出來。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你是不是嫌我囉嗦?以前你總說我話多,說睡個覺都堵不住我的嘴。可是林浩啊,你現在躺在這裡,我真的好想你,我的心都碎了,我感覺我的淚就像那滔滔的流水一般,永遠流不幹流不盡,林浩我真的好想你呀!”
“你知道嗎?每天的夜晚都那麼漫長,長的我要一點一點看著手機,看著時間上的秒分,一首一首過,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你倒是給我託個夢啊,你倒是跟我說你在下面過的好啊,你的心怎麼那麼硬呢?”
想弟一邊說一邊哭,哭的不能自己,險些背過氣去,過了很久很久,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淡淡的橘紅色,風也安靜了一些。
她伸手輕輕撫了一下碑上的照片,指尖在玻璃上滑動,像是想觸碰他的臉。
“我跟你說啊,檸檸奶聲奶氣喊‘媽媽’的時候,我常常會聽成‘爸爸’。有一回她衝我跑過來,我恍惚了一下,以為是你的聲音。”
“結果她抱著我的腿喊‘媽媽’,我才回過神來,不是你。回去的那一路,我眼淚都沒幹。林浩,你說你這人,怎麼叫我記性這麼深呢?”
她說著說著,又哽咽了:“你走的時候,我也沒好好跟你說一聲再見,你就那麼突然地走了,我想跟你說的話,積了一肚子,都不知道往哪兒倒。”
“今天倒出來了,你別嫌煩,也別嫌我哭哭啼啼的,你以前說過,我笑起來好看,讓我別老哭。可我今天,就是忍不住。”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努力地扯出一個極淺的笑:“好了好了,我不哭了,再哭你就該笑我了。”
她看著臺上那個紅薯,聲音慢慢又溫下來:“林浩,你嚐嚐那個紅薯吧,真的好甜好甜,我嘗過了,是你喜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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