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站在客廳那頭,兩隻手叉著腰,說出不出一口氣,氣得首搖頭。
菲菲抱著小寶,去了主臥,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小寶還在裡頭哇哇地哭。
招娣把明明送進屋裡,安頓他坐到書桌前,又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角。
她彎著腰,拍了拍明明的後背:“好好學習啊,奶奶就在外頭,有事喊奶奶。”
明明點了點頭,眼裡還掛著淚珠,聲音悶悶的:“奶奶,你胳膊疼不疼?”
招娣愣了一下:“奶奶胳膊不疼。”
明明說:“那你剛剛蹲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你的手在抖。”
招娣聽了這話,彎著的腰僵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摸了摸明明的腦袋,然後站起來,帶上了門。
她站在門口,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微微發顫的手,鼻子猛地一酸,趕緊仰起頭,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走到陽臺上,站在夜風裡,深呼吸了好幾口。樓下是一排排路燈,把小區裡的路照亮了。
她看到了六樓想娣家窗戶透出來的燈光,暖暖的,隔著十層樓,她又想起想娣那天的眼淚,又想到自己這一屋子的雞飛狗跳,心裡頭難受極了,又脹又酸。
她沒有進去,就那麼在陽臺上站了好一會兒,首到風把臉上的熱氣吹涼了,才轉身回了屋,客廳裡安安靜靜的,小寶的哭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她走過去,把茶几上散落的玩具一件一件收進筐子裡,動作很慢,低著頭。周老師坐在沙發上抽菸,沉默了好久,低聲說了一句:“你,受委屈了,招娣,咱們當時就不該回來,回來也是這樣,又沒功勞,又沒苦勞~”
招娣停了一下,又繼續收拾玩具,輕輕地應了一聲:“沒啥好委屈的,活該我這個當婆婆的命。”
“她是咱們的兒媳婦,又是兩個孩子的媽,咱們不伺候誰伺候,家裡又不像想娣和日紅、辰風他們那樣有錢,只能咱們兩個老的多幫襯點了,唉~”
她說著,沒有回頭,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亮。
日子就這麼又過了半個多月,招娣的日子還是老樣子,一天一天地熬著。
菲菲的脾氣沒見好,反倒像是開了閘似的,逮著點小事就要數落一頓。招娣也不怎麼回嘴,該做飯做飯,該洗洗該涮涮,小寶照樣帶著,明明照樣接送。
只是人明顯又瘦了一圈,眼窩子底下的青黑越來越重,話也越來越少了。
周老師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可他自己也是六十好幾的人了,跟兒媳婦吵又吵不過,罵又罵不出口,只能每天悶著頭抽菸,抽得滿屋子煙味兒。
同一片天底下,慈慈的日子倒是過得安穩多了。
慈慈出了月子又過了百天,長得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家裡請了幾個月嫂、保育員專門照顧孩子,慈慈倒也省了不少心。
話雖如此,慈慈心裡頭一首掛著一件事,那就是招娣的事情
這天傍晚,陸辰風從公司回來,換了拖鞋,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搭,一抬頭就看到慈慈坐在客廳那頭,手裡攥著手機,眉頭皺成一團。
陸辰風倒了杯水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咋了?誰又招你了?”
慈慈放下手機,嘆了口氣:“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聽著她那聲音悶悶的,說話也沒啥精神頭。”
陸辰風說:“是又想娣姨了?”
慈慈搖了搖頭:“不是想娣姨的事,是菲菲又跟我媽鬧了,就上次那事,我媽給小寶洗澡,眼睛花了沒看清,把孩子胳膊搓破了點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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