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姝的目光從那群遠去的親戚身上收回,轉向嶽夫人時,她的神情已經變得嚴肅起來。
“嶽夫人,我們確實有事想問。”李凌姝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我們在歡場查問時,那玉瀟公子說,歐陽長風在書院裡結識了一個同樣喜好求仙問道的貧寒學子,二人相交甚密。他說興許歐陽長風是去投奔此人了。夫人與歐陽公子是夫妻,想必知道此人是誰吧?”
嶽夫人聞言,面容微微一怔,垂下眼簾。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綢緞製成的衣服的袖口,指尖泛白。
“相公他本就不喜到書院去讀那些四書五經什麼的,不願意在家裡提起書院中的事。”話說到此處,嶽夫人的目光好像有意避開李凌姝嚴肅且凌厲的視線,“而且我與相公近日來…,總之,在家裡他從未給我提過書院裡面的事,書院裡面的狀況也更是從未跟我提過。”
李凌姝自然是注意到嶽夫人有意避開的視線。
她覺得眼前人正在極力掩飾著什麼,聲音聽起來也有些心虛。
李凌姝懷疑她知道這個貧寒的學子是誰,她也是在刻意為歐陽長風打掩護,不想讓衙門的人在破了案子之前先找到歐陽長風,眼下縣令公爹失勢,她怕縣丞多加為難。
李凌姝想再進一步追問,把那個貧寒學子的名字給炸出來,可門前卻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
二人轉身望過去,見一個穿著帶補丁的襖子、肩上挎著瓦刀和灰桶,面上還帶著些許灰塵的男子,低著頭從正門匆匆進了院子,明顯是一副泥瓦匠的打扮。
泥瓦匠卑躬屈膝地對著嶽夫人行了個禮,一臉好奇地打量著李凌姝和江珩,“夫人,小的來了,您吩咐的那種活計小的這都已經準備好了。一會讓府裡的人把您準備的那些材料拿過來就行了。”
嶽夫人點了點頭,面色如常,“好,你跟我來吧。”
嶽夫人身邊的丫鬟見到這泥瓦匠反倒是格外的開心,“薛大哥,你又來啦,你上次誇我做的好吃的那個栗子糕,我又給你留了一會,你幹完活我拿過來給你呀。”
李凌姝挑了挑眉,臉上露出點不同尋常的意味,盯著那丫頭有些羞紅的臉,問道,“你們這是認識?”
嶽夫人搶先一步替那丫頭說話,“這泥瓦匠做活做得很好,我們府上有個牆體的修修補補都讓他上門,一來二去之下,他就與我這丫頭熟悉了。”
李凌姝的眼睛在這三個人身上反覆流轉,心中總是隱隱地湧起一種不安的感覺。
李凌姝越是不安,越是想說些什麼,下意識地詢問道,“是府上又有哪處壞了嗎?是哪處要重新修一修,跟我們兩個住的院子有關嗎?”
嶽夫人的神情僵住,一時間忘了回話,那丫頭搶先一步雀躍地說著,“不是的,不是的,跟二位貴客下榻的客房沒有任何的關係。是我們家夫人怕睹物思人,風水大師來算,說是藏在書房裡面的那間臥室,造成陰陽失調,對腹中的很多事情都不利,所以這才找薛大哥過來把廚房中藏著的那間暗室給堵上。”
節外生枝,反倒惹人起疑。
就算嶽夫人出身貧苦,沒念過什麼書,但在縣令府上待了這麼久,不可能連最基本的要保護案發現場的常識都不知道。
江珩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站到李凌姝身側。
“夫人,”他沉聲道,“那間暗室是本案的重要現場,若夫人要封存或改動其內陳設,恐怕需要先經過衙門准許,否則……”
“我是這家裡的主母!”嶽夫人突然提高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急促和慌亂,“我自家府上的屋子,難道我想處置還要經過外人同意不成?”
李凌姝不為所動,向前逼近一步,“夫人,封住那間屋子也不急於這一時,你難道不想為你的相公伸冤了,或許,那間臥房內就有什麼遺漏的線索。”
李凌姝的眼盯著嶽夫人慘白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還是說,夫人你知道其中的貓膩,你這麼著急要把臥室封住,難不成真的讓安平縣的縣丞說中了,殺人者其實就是畏罪潛逃的歐陽長風,你要為歐陽長風隱瞞真相不成?”
“你!”嶽夫人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的手指都抖動不堪,“你為何隨意汙衊人,我沒有,我只是覺得那間屋子裡面的房間有些晦氣,這才要將它封住。”
“阿皮的屍體是在書房的書櫃中發現的,與書房內的臥室有什麼干係,難道我作為當家主母,要封鎖家中的一件臥室,難道還要讓外人同意才能幹不成?”
李凌姝卻不肯放過,繼續追問,“夫人,那暗室裡分明有與歐陽長風息息相關的痕跡,你若真的問心無愧,為何不讓我們繼續探查?為何連這幾天都等不得?你在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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