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惠娘去時,趙清徽還在屋裡,楊澈辭行時,趙清徽已離開了院子,只逐雲在院中守著。
待楊澈離開後,逐雲便往園中高閣去,見裡間似有他人,便問聽荷,誰人在裡面。
「蘇先生。」聽荷說道,「正和公主議事。」
屏風內,壁角的紫金爐,獸煙冉冉。
蘇青看著那紫灰色的菸絲,說道:「殿下不打算反將一軍?」
三皇子此次落水,初時以為一場無心的事故,誰知皇帝召見,公主自行請罪,結果卻不了了之。
宮裡傳來訊息,麗妃去正衙殿前,去過一趟榮德殿見皇后,後來,那王皇后又去過一次麗妃所在的梨花殿,隨之,皇帝恕免公主,並召她進宮溫敘一番,公主薦人。
若是沒有這一齣,通常會以為是三皇子自己失足落水。
「殿下何不直接告到陛下跟前?」蘇青說道,「將此事徹查,從而扳倒大皇子一脈。」
趙清徽搖了搖頭:「若是此時告到陛下面前,陛下只會覺著是我居心叵測,故意藉此事拉我那大弟下水,反扯成了兩人爭權的恩怨,他必會不快。」
「那宮人已死。」趙清徽說道,「可這人的『死』,什麼也不能說明,既可以說是他殺的,也可以說是我殺的,到了最後,反將水攪渾,如了他們的意。」
蘇青點了點頭,卻仍有些不甘:「難道就這麼生吃一擊,什麼也不做?」
她將手在那紫色爐煙上拂過:「你看,這煙,雖虛無實物,眼睛卻看得見,也嗅得著。」
「就像我父皇那捉摸不定的想法,起碼現在,他還不想趙珩有事。」
蘇青猛的一抬眼,趙珩是晉帝的骨血,是晉國最有望的繼位者,晉帝不想他有事,他就不會有事。
紫色的爐煙浮過趙清徽的眼,她將眼睛微微眯睎,聲音也輕飄悠然,「不能指望我父親主持公道,他那裡,沒有是非,只有輕重。」
「殿下的意思,子蒼明白了。」蘇青問,「只是一直這樣被動,終不是辦法。」
趙清徽笑道:「自然不能一直被動,最好的辦法,讓他們窩裡鬥,自己打自己。」
「自己打自己?」
「是,我們只需遞刀上去,他們便會互捅,屆時,我等離遠些,莫讓髒血濺到己身。」
蘇青輕笑道:「看來殿下已有計較。」
廳中一時間安靜下來,一盞茶的時間過去,蘇青本該就此退下,這個時候,他卻開口道:「殿下就這麼放他去了?」
那度支司隸屬尚書省,需和所有部司打交道,軍餉。工程款項,還有地方的賑災銀。
楊澈即將履任的度支使一職,品階低,不惹眼,卻是個實職,掌預算。收支和排程,相當於晉國的帳本。
公主這一安排,用心良苦,楊澈若肯用心,便能在這中間迅速摸清朝堂各派系的利益勾連。
一旦在度支司穩住腳,做出成績,升遷路徑再清晰不過。
「他數術不耐。」趙清徽問道,「先生覺著我這麼做,不穩妥麼?」
蘇青並不想背後說人,但他既然是趙清徽的謀士,該言明的還須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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