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廢碼頭，黑得只剩一個輪廓。
黑車沒開燈，從土路那頭滑過來，到碼頭邊上停住。車皮上糊著泥，一看就是繞了遠路來的。司機沒熄火，從後視鏡裡看了很久。土路上空蕩蕩的，沒人，沒燈，連條狗都沒有。
沒人跟。
後座的門開了。林知薇拄著拐下來，長大衣裹到腳踝，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拉到眼睛底下，只露一雙眼睛。她站定，把碼頭掃了一遍。岸邊一條小船，船頭蹲著個人，菸頭一明一滅。四周沒燈，沒攝像頭，也沒第二艘船。
車燈在暗處閃了三下。
船老大掐了煙，起身，先往岸上看了一圈，才走到跳板邊，看了她一眼，夜裡風大，船艙裡坐。
她沒應聲，回頭看了一眼車窗。司機還坐在車裡，手搭在方向盤上，沒走。
回去。
司機沒動。
回去。她又說了一遍，這兒沒你的事了。
車窗慢慢搖了上去。車倒出去，調了個頭，往土路上開。車燈始終沒亮，黑著開進夜裡，沒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她看著那片黑看了兩秒，轉回身，把手裡的箱子遞過去。
船老大接住，掂了掂，沒問是什麼，轉身放進船艙。出來的時候在船幫上蹭了蹭手，又往岸上看了一眼，風不小。海上浪更大，你坐穩。
護照。
她從大衣內袋掏出一本護照遞過去。船老大接過來，就著船頭那點昏黃的燈翻了兩頁，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合上還回去，對得上。
她收好護照，邁步上船。跳板窄，底下是黑水。她走得慢，一步一挪。走到中間腳下一滑，身子歪了一下。船老大伸手扶了一把，她站穩，他就鬆了手，退到一邊。
她沒道謝，進了艙。
艙裡窄，一張鋪，一卷被子，角落放著她那隻箱子。她沒躺，靠著艙壁坐下，把大衣攏了攏。
船老大回到後甲板，拔錨，發動。船離岸，往黑裡開。岸上的燈一盞一盞沉下去，沉進海平線，最後一點光也沒了。
她坐在船艙裡，從視窗望出去。來路看不見了。岸沒了，燈沒了，連那輛車的影子都沒了。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沒訊號，又收回去。
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路了。
她不打算回頭。
船開了一個來小時，四周還是黑。浪一下一下拍著船幫，聲音單調，聽得人眼皮發沉。她望著黑水看了很久，眼皮一點一點往下墜。
遠處海面上，亮起一個光點。不大，一個點，停著不動。
她還沒開口，船老大先沉了臉。他掐了煙，壓著嗓子，這條水道我跑了二十年。這個時辰，這個位置，不該有船。
光點還在原地。過了幾秒，那點光動了，朝這邊壓過來。
不對勁。他壓低聲音，衝咱們來的。你坐穩，船我來應付。一隻手搭上舵。
話音沒落，左邊亮起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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