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躺在坑裡,五顆手榴彈貼在胸口,正要往外拉。
然後他聽見了那三聲槍響,不是從土坡上響起的,是從鬼子後方響起的。
三聲槍響,他頭頂的三個鬼子,全部眉心中彈,倒在地上。
老馬豎起耳朵聽了一下。槍聲是狙擊步槍,不是鬼子的三八式,也不是中正式。
他把扣在拉環上的手指又鬆了半寸,把手榴彈重新攏在懷裡,縮在坑底一動不動。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被菸絲燻黃的牙齒,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低地罵了一聲,
“這他孃的,支援也太快了。”
彭樹生在旁邊的坑裡,那隻露在繃帶外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他看到一個鬼子從他坑邊倒下去,然後聽到更多槍聲在鬼子後方響起,瞬間明白了。
他把扣在拉環上的手指鬆開,把手榴彈從懷裡移到腰間,用手指輕輕拍了拍彈體,像是在跟它說再等等,
“咱的命不值錢,但手榴彈不能浪費,能多炸幾個,就多炸幾個,現在先不拉。”
馮大彪把微微探出坑沿的上半身又縮了回去。他是最不甘心的那個,剛才已經看準了三個鬼子正往他這邊跑,準備拉弦的時候突然發現那三個鬼子全倒了。
他把四顆手榴彈攏在懷裡,對旁邊坑裡的丁大有低聲喊了一句:
“別拉——自己人來了——留著等會兒炸更密的。”
丁大有平躺在坑裡,把手榴彈放回胸口。
坂本大尉的軍刀還指著土坡方向,但他的笑容在聽到第一聲狙擊槍響時就凝固了。
趕到這裡支援的,是林默。
訊號彈升起來的時候,他正帶著十幾個戰士從河床方向往這邊摸。
他們本來是要去炸一輛輕裝甲車的,炸藥在半路被流彈打爆了,幾個人被衝擊波掀翻在河床裡,渾身是泥,耳朵裡還嗡嗡響。
但訊號彈的紅光把整片枯草地都染紅了,他一把抓住旁邊那個還在發愣的年輕兵,指著天上那道正在下落的紅色弧線:
“自己人的求援訊號——方向正東,距離不遠。跑!”
十幾個人從河床裡翻出來,端著槍朝訊號彈的方向狂奔。
他們跑到土坡側後方的時候,正好看見那群鬼子嚎叫著往土坡上湧。
密密麻麻的刺刀在晨光下反著寒光,至少有一百多號,而土坡上那些纏滿繃帶的灰藍色身影看起來就像一道隨時會被潮水淹沒的矮堤。
林默直接開打,他單膝跪地,把那支狙擊步槍的槍托抵進肩窩,右眼貼上瞄準鏡。
十字線在鬼子散兵線後方快速移動,套住了三個正蹲在窪地邊緣架擲彈筒的鬼子。他扣下扳機,槍聲在枯草地上空炸開,第一個鬼子眉心中彈,仰面倒下去,擲彈筒從他手裡滾落砸在彈藥箱上。
他拉槍栓退彈殼推彈上膛,十字線移到第二個目標,又一個鬼子眉心中彈,手裡的榴彈還沒裝進筒管就連人帶彈滾下了窪地。
第三槍,第三個鬼子的鋼盔上多了一個彈孔,身體軟塌塌地癱倒在彈藥箱旁邊。
三個擲彈筒手,三發子彈,三秒鐘之內全部點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