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君?工作時稱職務,喚我醫仙》第626章 了結(1)

作者:多多吃不胖胖·11天前

入秋之後鎮子裡的日子恢復了往常的節奏,河岸上的柳樹開始落葉,浮萍被水流衝散了,河面比夏天寬了一截,水色從清透變成了秋天特有的那種深碧。殷晚把後院的菜地收了最後一茬,白菜和蘿蔔碼在偏房裡,豆角和絲瓜的藤蔓枯了之後拔了堆在牆角等著曬乾當柴燒。麵攤的棚子外面開始搭擋風的布簾,早上吃麵的人比夏天少了一些。殷晚還是每天早上去,坐在角落裡那張條凳上,吃完麵就走。

九月中的一天,她在鋪面裡收拾木箱的時候,把裡面的東西重新清了一遍。冊子、銅錢布袋、四枚銅環加上舊銅環、玉扣、繡圖、皮紙圖、貨郎留下的舊布、那枚從北界門帶回來的石珠,還有沈遙留下的木盒和銅盒。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面上看了一遍,又一樣一樣收回去。銅錢布袋拎了拎,沉甸甸的,裡面裝著二十四枚銅錢。她把布袋擱在木箱最下層,把四枚銅環擱在冊子旁邊,然後把木箱蓋上了。

午後她出了鋪面沿著河岸往北走了一段。走到矮山方向那條小路入口的時候,她停住腳朝北面看了一陣。小路兩側的草枯了大半,路面比夏天的時候寬了一些,能看出路基的輪廓。她站了一陣,沒有拐上小路,轉身朝鎮子裡走回去。經過麵攤的時候劉家婆娘正在往棚子外面收桌子,看見她走過來喊了一聲:“天涼了,明天給你多下點面。”殷晚說好。

她走回鋪面把門掩上,燒了壺熱水灌進暖壺裡擱在桌上。掌心裡的環印貼著大腿,溫度平和,安靜得像一枚沉在皮膚深處的舊石子。她坐在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河面上的秋風灌進來,帶著落葉和乾草的氣味,比夏天涼了許多。她看了一陣河面上的鴨子在水邊打盹,然後把窗戶合上,去後院給菜地澆了最後一次水。天黑之後她點了燈坐了一陣,把沈巖整理的那本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又看了一眼夾在裡面的那張南界口圖。圖上的路線從清溪鎮往南延伸,末端標註的圓圈和她之前走到的那道石壁位置吻合。她把冊子合上擱回木箱裡,吹了燈躺下了。

窗外河面上的風聲比夏天緊了一些,吹得窗紙輕輕鼓動。她把手掌貼在身側,環印貼著床單,溫熱而平靜。她閉上眼睛,慢慢沉進了睡眠。

日子繼續過著。秋深了之後鎮子周圍的山上葉子落了大半,林子變得通透起來,從鎮子里望出去能看到更遠的地方。河面上的鴨子不再下水了,多數時候在岸邊蹲著曬太陽。殷晚每天早上澆完菜地去麵攤吃麵,回來在鋪面裡坐一陣,下午去河邊或者鎮上走一圈。掌心裡的環印貼著皮膚,溫度平和,不聲不響。偶爾有路過的行商在麵攤上歇腳,說起北邊那條舊路今年秋天格外好走,說起南邊那個鎮子的集市比往年熱鬧,說起東邊江上的渡船又換了新船板。殷晚聽著,偶爾搭一兩句話,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吃自己的面。日子過得平,平得踏實。

入冬之前她收到了一封信,是沈葉託人捎來的。信寫在薄紙上,字跡整齊,說老宅地窖裡的冊子全部整理完了,沈巖抄了三大本,沈遙把原本和抄本分了類,養子也幫忙把散頁裝訂成了冊。信的最後寫了一句:“沈巖說北界和南界都開過了,新路也探過了,沈家幾代人守的事算是有了個了結。他想把老宅重新修一修,以後就在那邊長住了。你要是冬天沒什麼事,過來住一陣。”殷晚把信看完摺好收進木箱裡。她沒有馬上動身,但心裡記下了這件事。入冬之後鎮子裡冷了下來,河面上又結了薄冰,麵攤的棚子外面罩上了厚布簾。她每天早上還是去,坐在角落裡那張條凳上,吃完麵就走。日子照舊過著,不緊不慢。

入冬之後鎮子裡冷得比往年快,河面上的冰結得厚,孩子們在上面跑著玩,鞋底蹭著冰面發出吱吱的響。殷晚在鋪面裡生了爐子,把灶臺旁邊的柴碼得整整齊齊,又去鎮上買了兩床厚棉被,一床鋪一床蓋。麵攤的棚子外面罩了四層厚布簾,裡面擠著吃麵的人,爐火燒得旺,把棚子裡烘得暖烘烘的。殷晚還是每天早上去,坐在角落裡那張條凳上,吃完麵就走。

臘月裡下了一場大雪,鎮子被雪蓋了厚厚一層,街面上只有幾條被踩出來的小路。殷晚把鋪面門口的雪掃到兩邊,堆在牆根底下,然後回屋烤火。灶膛裡的柴燒得旺,火苗把整個灶臺烘得暖融融的。她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把手掌攤開對著火烤,環印貼著掌心,在火光裡泛著一層極淡的淺色,幾乎看不出來。

臘月快過完的時候,她想起了沈葉那封信。老宅那邊冬天不知道怎麼樣了,沈巖把宅子修了修,沈遙和沈葉都住在那邊,養子也在。她坐在灶前想了一陣,站起來把鋪面裡的東西歸置了一下,把該收的收進木箱裡,把該帶的裝進包袱。第二天早上她去麵攤吃了最後一碗麵,跟劉家婆娘說了一聲要出門一陣,然後去隔壁把鑰匙交給老太太,說去老宅那邊住一陣,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老太太把鑰匙收好,說鋪子替她看著。

她出了鎮子南口,沿著舊路朝西南方向走。路面上覆著一層薄雪,被風掃得露出了底下的碎石。路兩側的農田和丘陵都裹在雪裡,遠處的山脊灰濛濛的,天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雪地照得泛著一層冷白的光。她走了大半天之後翻過了矮山北面的緩坡,穿過那片針葉林。林子裡的雪比外面更深一些,樹枝上掛著雪團,偶爾有雪塊從枝頭落下來,砸在地面上發出悶響。她穿過針葉林和乾涸的溪溝,走到老宅所在的谷地時天已經暗了。谷地裡的荒草被雪壓平了,通往院門的小徑被踩出了一條清晰的腳印。院牆比之前完整了一些,塌了的那半邊重新壘了起來,用的還是原來那些青石,但縫隙填得比之前嚴實。院門是新的,黑漆刷得均勻,門楣上掛著一盞燈籠,暖光從燈籠紙裡透出來,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她推開院門走進去,院子裡亮著燈,正房的門開著,裡面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沈葉第一個看見她,從桌邊站起來迎了兩步,接過她肩上的包袱。沈巖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冊子和一支筆,看見她進來點了點頭。沈遙在灶臺前忙著,鍋裡的熱氣把整個正房燻得暖融融的。養子坐在桌角,手裡捧著一隻粗陶碗正在喝湯,看見她進來也點了點頭,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了位置。殷晚在桌邊坐下來,沈遙給她盛了一碗熱湯擱在面前。湯是蘿蔔燉的,裡面擱了幾片鹹肉,熱氣直撲到臉上。她端著碗喝了兩口,從喉嚨暖到胃裡,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當晚她在偏房歇了。偏房比之前收拾得整齊,牆面新抹了灰,窗戶換上了厚紙,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有一股棉花和日曬的氣味。她躺下之後沒有馬上睡著,聽著正房那邊幾個人低聲說話的聲音,偶爾夾著翻冊子的窸窣聲和沈葉的一兩句反駁。她翻了個身,把掌心的環印貼在被面上。環印貼著粗布,溫度平和。她閉上眼睛,慢慢沉進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雪停了,天光比昨天亮了一些,院子裡的雪被人掃到了牆根底下堆著。沈葉在灶臺上燒水,沈遙在院子裡晾洗好的被單,沈巖坐在正房裡繼續抄冊子,養子在後院劈柴。殷晚在院子裡站了一陣,呼吸著雪後清冽的空氣,然後走到灶臺邊接過沈葉遞過來的一碗熱水喝了。水是甜的,帶著一點點柴火的氣味。她在老宅住了下來,每天幫著做些雜事,掃雪、劈柴、去後山撿乾枝。日子過得安靜而踏實,和清溪鎮那邊的節奏差不多,只是人更多一些,院子裡更熱鬧一些。

開春之後雪化了,谷地裡的荒草重新冒出了新芽,院子裡的老樹抽出了嫩葉。殷晚在老宅住了一整個冬天,看著沈巖把地窖裡的冊子全部抄完裝訂成冊,看著沈遙和沈葉把院子收拾得齊整,看著養子在後院開了一小塊菜地。谷地裡的雪化盡之後,她收拾了包袱,和幾個人告了別,沿著來時的路走回清溪鎮。老樟樹的葉子落了大半,樹根旁邊那塊刻著記號的石頭還在原處,上面的刻痕比之前更淺了一些。她穿過鎮子回到自己的鋪面,隔壁老太太把鑰匙遞過來,說冬天一切都好。她開了鎖進去,鋪面裡的陳設和她走的時候一樣,窗臺上的粗陶碗和幾枚銅環並排放著,後院的菜地凍了一個冬天,土質鬆軟,等著開春下種。她把包袱擱在桌上,燒了壺熱水灌進暖壺裡。掌心裡的環印貼著大腿,溫度平和,安靜得像一枚沉在皮膚深處的舊石子,不聲不響。她坐在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河面上的春風吹進來,帶著新草和泥土的氣味。她看了一陣河岸上柳樹新抽出的嫩芽,然後把窗戶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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