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君?工作時稱職務,喚我醫仙》第620章 境界(1)

作者:多多吃不胖胖·11天前

回去的路比來時快。四個人沿著峽谷朝南走,穿過丘陵之間的乾涸河床,翻過緩坡回到那片灰白色的平地。平地上細砂的顏色在午後日光下泛著暖調的白,和他們來時看到的清冷色調不一樣了。沈巖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像是把該看的看完了之後心裡踏實了。沈遙和沈葉並排走在中間,兩個人偶爾低聲說一兩句話,聲音被風帶走,殷晚走在最後面聽不真切。

穿過平地之後他們回到了北界口那道矮牆前。矮牆上的刻字比春天的時候更淺了一些,筆畫幾乎被風蝕平了。殷晚跨過矮牆站在南側的地面上,回頭看了一眼北面那片灰白色的平地。平地在日光裡安靜地鋪展著,盡頭是那道灰藍色的天幕,沒有變化,也沒有異樣。她把目光收回來,沿著來時的路朝南走。四個人穿過丘陵之間的通道,翻過矮山北面的緩坡,穿過針葉林和乾涸的溪溝,在天黑之前走到了老宅所在的谷地。院子裡沒有人,正房的門鎖著,沈巖從門框頂上摸出鑰匙開了門,四個人在屋裡歇了一夜。沈葉燒了一鍋熱水,四個人各灌了一壺,又熱了些乾糧吃了。第二天早上沈巖把老宅的門重新鎖好,把鑰匙放回門框頂上,四個人一起出了谷地朝清溪鎮的方向走。走到鎮子北口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老樟樹底下有幾個老頭在下棋,麵攤的棚子支著,劉家婆娘正在案板前擀麵。殷晚推開鋪面的門,裡面和她走的時候一樣,窗臺上的粗陶碗和舊銅環並排放著,後院的菜地澆了最後一次水之後豆角藤已經枯了,絲瓜架上掛著幾根老得發黃的絲瓜。她燒了水讓三個人洗了臉,又煮了一鍋熱麵糊糊,四個人在桌邊坐著吃了一頓。沈巖吃完之後把碗擱下,說他和沈遙沈葉明天回老宅去,地窖裡的冊子還沒翻完,沈葉想把沈家幾代人的記錄重新整理一遍。殷晚說好。當晚三個人在偏房裡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吃過麵之後就走了。

鋪面裡重新安靜下來之後,殷晚把窗戶推開,河面上的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浮萍的氣味。她坐在窗邊把衣兜裡的那枚新銅環取出來擱在桌面上,銅環在午後光線裡泛著一層溫潤的銅色,表面的紋路簡潔而清晰。她把銅環翻過來看背面,那行字在斜光下顯出一種極淺的銀色光澤。她看了一陣,把銅環收進木箱裡,擱在那本《北境紀要》冊子旁邊。掌心裡的環印貼著大腿,溫度平和,安靜得像一枚沉在皮膚深處的舊石子。她站起來去後院把枯了的豆角藤拔了,把絲瓜架上的老絲瓜摘下來晾在屋簷底下,然後把地重新翻了一遍,撒了些秋菜的種子。傍晚的時候她在河邊走了一圈,河面上的鴨子排成一排朝下游游去,岸邊的柳樹開始有葉子泛黃了。她走回鋪面把門掩上,點了燈坐在桌邊,把短劍拔出來看了一眼,劍身的光澤在燈下泛著一層沉靜的暗色,刃口依然鋒利。她把劍推回鞘裡,擱在床頭。然後吹了燈躺下,掌心裡的環印貼著床單,溫熱而平靜。窗外河面上的夜風灌進來,比夏天涼了一些,帶著初秋特有的乾燥和草木的清氣。她閉上眼睛,慢慢沉進了睡眠。

秋天過了一半的時候,鎮子周圍的樹開始大面積地換葉子,從濃綠褪成淺黃,又從淺黃轉成枯褐。河岸上的柳樹落得最早,枝條上的葉子已經稀疏了,風一吹就有幾片飄到水面上,被水流帶著往下游漂。殷晚把後院地裡最後一茬秋菜收了,蘿蔔拔了半壟,剩下的半壟留在土裡等著入冬前再拔。絲瓜架上的老絲瓜已經曬乾了,皮殼變成了黃褐色,搖起來裡面有籽粒的響動。她把老絲瓜摘下來擱在窗臺上晾著,打算留到明年開春當種子用。

鋪面裡比夏天安靜了許多,早上吃麵的人少了,麵攤的棚子外面開始搭擋風的布簾。殷晚還是每天早上去吃麵,回來在鋪面裡坐一陣,下午去河邊走一圈。河面上的鴨子已經不太下水了,多數時候在岸邊蹲著曬太陽,把嘴插在翅膀底下打盹。她經過的時候鴨子們偶爾抬一下頭,然後繼續埋頭歇著。

九月底的一天,她在河邊坐著的時候,一個過路的老頭在棧橋頭歇腳,跟她搭了兩句話。老頭是從北邊過來的,趕著一輛驢車,車上裝著幾筐山貨。他說北邊那條舊路今年秋天特別好走,路基幹硬,草也長得矮,不像往年那樣把路遮得找不著。他說他走了大半輩子那條路,今年是頭一回走得這麼順當。殷晚聽著,點了點頭。老頭歇夠了之後趕著驢車朝南去了,蹄聲噠噠地響在石板路上,漸漸遠了。

她坐在河邊又待了一陣,看著水面上的落葉打著旋漂過去。掌心裡的環印貼著膝蓋,溫度平和,安靜得像一枚沉在皮膚深處的舊石子。她把手伸進衣兜裡摸了摸那枚新銅環,銅環在衣兜裡安安靜靜地擱著,表面的紋路被體溫捂得溫潤而光滑。她把銅環掏出來擱在掌心裡看了一陣,銅環在秋日的斜光裡泛著一層暖調的銅色,環面上的紋路簡潔而清晰。她把銅環翻過來看背面,背面那行字在斜光下顯出一種極淺的銀色光澤——“持此環者,可入新界。舊界已開,新界當立。後來者慎之。”她把銅環收回去,站起來沿著河岸走回鋪面。

第二天早上她吃過麵之後,在鋪面裡把木箱裡的東西翻出來清了一遍。冊子、銅錢布袋、兩枚銅環、舊銅環、玉扣、繡圖、皮紙圖、那塊貨郎留下的舊布,還有那枚從北界門帶回來的石珠。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面上看了一遍,又一樣一樣收回去。銅錢布袋拎了拎,沉甸甸的,裡面裝著二十一枚銅錢。她把布袋擱在木箱最下層,把兩枚銅環擱在《北境紀要》冊子旁邊,然後把木箱蓋上了。

午後她出門沿著河岸往北走了一段。走到矮山方向那條小路入口的時候,她停住腳朝北面看了一陣。小路兩側的草已經枯了大半,路面比夏天的時候寬了一些,能看出路基的輪廓。她站了一陣,沒有拐上小路,轉身朝鎮子裡走回去。經過麵攤的時候劉家婆娘正在往棚子外面收桌子,看見她走過來喊了一聲:“天涼了,明天給你多下點面。”殷晚說好。她走回鋪面把門掩上,燒了壺熱水灌進暖壺裡擱在桌上。掌心裡的環印貼著大腿,溫度平和,安靜得像一枚沉在皮膚深處的舊石子,不聲不響。她坐在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河面上的秋風灌進來,帶著落葉和乾草的氣味,比夏天涼了許多。她看了一陣河面上的鴨子在水邊打盹,然後把窗戶合上,去後院給菜地澆了最後一次水。天黑之後她點了燈坐了一陣,然後吹了燈躺下。窗外河面上的風聲比夏天緊了一些,吹得窗紙輕輕鼓動。她把手掌貼在身側,環印貼著床單,溫熱而平靜。她閉上眼睛,慢慢沉進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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