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殷晚上次來的時候更明亮了。冷光珠的亮度增強了不止一星半點，整條通道像是被從壁面內部灌滿了光，連地面的石板縫裡都透著一層薄薄的亮色。年輕女人走在前面，步子比殷晚預想的要快，她的目光沒有在通道兩側停留，只是筆直地朝前走，像是這條路她已經走過很多遍。殷晚跟在後面，注意到通道壁面上那些原本隱約的紋路現在變得清晰了，一道道細密的線條從地面延伸到頂部，在冷光珠的映照下顯出一種規律性的走向，和她在各處見過的那些符號體系屬於同一種風格。
兩個人走到通道中段的時候，年輕女人在一處壁面前停了腳。殷晚記得這處壁面——上次她在這裡摸到了溫度差異，找到了一扇隱藏的轉門。年輕女人伸手在壁面上準確地按了一下那個位置，壁面朝內讓開一線，轉門旋轉打開了。她側身走進去，殷晚跟著她進了側道。側道還是和上次一樣窄小，兩壁粗糙的岩石面在冷光珠的餘光裡泛著暗沉的灰色。年輕女人在側道入口處蹲下來看了看地面，然後站起來繼續往下走。陡坡那段她走得比殷晚預想的穩，受傷的手臂貼著身側，另一隻手扶著壁面，腳底踩在粗糙的岩石面上，一步一步往下挪，沒有打滑。
暗河在陡坡底部等著她們，水面和上次一樣深暗而平靜，流速緩慢到幾乎看不出在流動。年輕女人站在暗河邊沿看了一會兒，從包袱裡抽出一段麻繩——和殷晚之前用過的類似——把繩子的一端系在河岸那塊凸起的岩石上。她正要往對岸跳的時候，殷晚叫住了她。“等一下。”殷晚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暗河岸邊的岩石面上，環印貼著石面，感受到了一陣極輕的溫熱從石料內部傳上來，和她在石屋裡感受到的那種恆定溫度類似，但這裡的熱度更集中，像是從河底的某處往上傳導的。她把掌心從石面上拿開，對年輕女人說：“這條暗河底下有東西，水不是死的。”
年輕女人把伸出去的腳收回來，站在岸邊低頭看了一會兒水面。暗河的水面深暗而平靜，看不出任何流動的跡象，但她蹲下來把手指伸進水裡試了一下，水是溫的，比她預想的要暖。她把手收回來甩了甩水珠，說：“我上次來的時候水比現在涼。”她站起來，把麻繩在手上繞了一圈，退後幾步助跑跳過了暗河。殷晚跟在她後面跳過河面，兩個人落在對岸的岩石上，腳底都穩住了。
對岸的開口比殷晚記憶中的更窄了一些，她側著身擠進去的時候肩膀蹭著兩邊的巖壁，感覺到巖壁表面的溫度比通道里更高，像是越往深處走，地脈的熱量就越集中。年輕女人在前面爬那段陡坡的時候速度慢了下來，左手不能用力，她只能靠右手和雙腿撐著往上攀。殷晚跟在她後面，在她需要的時候用肩膀頂一下她的腳底，幫她找到下一個落腳點。兩個人攀到頂部的時候都喘著粗氣，年輕女人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但她沒停下來歇，推開頂部的石板翻了出去。
松林裡的空氣比地下乾燥得多，松脂的氣味濃烈，和暗河那側潮溼悶沉的氣息截然不同。年輕女人站在松林裡深吸了幾口氣，把汗擦了擦，然後辨認了一下方向，朝南走去。殷晚跟在她後面，兩個人穿過鬆林走到了她上次鑽出來的那片空地上。空地還是老樣子，松針鋪了厚厚一層，日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碎光。年輕女人沒有往東走——殷晚上次是從東邊那條土路出去的——她朝西南方向走，穿過空地之後進入了松林更密的一段。樹幹越來越粗，間距越來越小，有些地方她得側著身才能從兩棵樹之間擠過去。走了大約百來步之後，松林驟然開闊，面前出現了一片被高大松樹圍成的圓形空地。空地的地面鋪著細密的深色針葉，中央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不高，大約到她的胸口，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比她一路見過的任何一處都多，層層疊疊地從柱基一直刻到柱頂。石柱的正上方懸著一枚銅環，環面朝下，被四根細銅鏈從樹冠上垂下來吊著。銅環的內徑和殷晚的指環外徑一致。
年輕女人在空地邊緣站住了，她沒有再往前走，只是看著那根石柱和懸在上方的銅環。她轉頭看著殷晚，說：“我爹的冊子裡畫過這個地方。他說這裡是核心的外圍，銅環是最後一道鎖釦。把指環嵌進去，銅環會上升，露出底下的入口。但入口開啟之後，裡面會發生什麼，他冊子裡沒寫。”她退後一步，把位置讓給殷晚。
殷晚走到石柱前，把指環從手上摘下來。她舉起指環對準銅環的位置，兩枚環體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時，銅環內部亮起了一層暖光，和她在各處見過的那些暖色光一致。她把指環嵌進銅環裡，銅環內部的光從接觸點向四周擴散，沿著四根銅鏈朝樹冠方向爬升，光爬到樹冠之後，四根銅鏈開始緩慢地向上收，把銅環吊得越來越高，石柱上方露出了一個圓形的開口，開口內部有一條石階，斜著向下延伸，被底部的暗影吞沒。銅環升到大約一丈高的位置停住了，指環嵌在銅環裡，取不下來。殷晚試著拔了一下，指環卡得很緊，紋絲不動。年輕女人走到她旁邊，低頭看了看那個石階入口，說：“我下去。你留在這裡看著銅環，如果銅環有變化你就喊我。”殷晚搖了搖頭，把短劍從腰間抽出來握在右手裡。“一起下去。”她側身把腳探進石階入口，踩到了第一級臺階上。臺階面平整，踩上去微微發熱。年輕女人跟在她身後也踩了上來。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石階往下走，頭頂的銅環和松林的輪廓在視野裡逐漸縮小，最終被臺階上方的石壁完全遮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