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著那道模糊的痕跡又走了一陣,地面上的沙粒還在持續減少,慢慢恢復了那種她走了很久的灰褐色土質。她的步伐依然穩定,不緊不慢。前方的地面出現了一些顏色不同的碎屑——幾塊灰白色的陶片,邊緣圓鈍。她沒有停下,只是邊走邊低頭看了看,目光在那些陶片上掠過,然後又重新抬起來。
她走著走著,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塊被放置的石頭,比周圍的石頭更規整,顏色也更深一些。她走到那塊石頭前面,看到它大約到她膝蓋的高度,表面平整,邊緣有打磨過的痕跡。她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石頭的表面,平滑,微涼,不是自然形成的。她沒有在那塊石頭旁邊停留太久,站起來繼續走著,把那些陶片和那塊石頭留在身後。
走了一陣之後,前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道縱向的陰影,像是一根立著的柱子。她朝著那道陰影走去,走近之後看到那是一根粗大的木柱,表面佈滿了縱向的裂紋,頂端削出了一個斜面。她走到木柱前面停下來,看到斜面上有一道很淺的刻痕,邊緣已經被風磨圓了。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刻痕,只是確認了它的存在,沒有停留太久,繼續沿著自己的方向走著。
她的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種她已經走了很久的節奏,像是在以穩定的方式穿過這段正在延伸的地面。她能感覺到天色正在變得更加明亮,那道暖色正在緩慢地變濃。她的影子正在她身側拉出一道偏長的輪廓,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像是一個持續跟隨著她的存在。她沒有回頭去看那些已經走過的標記和痕跡,只是朝著前方走著,像是正在以行走本身來回應這片正在變亮的地面。她的步子依然堅定而均勻。
她走過那根木柱之後,前方的地面顏色又開始發生變化。那種灰褐色正在緩慢地變淺,像是沙粒的含量在逐漸增多。她的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種她已經走了很久的節奏,像是正在以穩定的方式穿過這段正在變化的地面。
走了一陣之後,她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有一根顏色偏淺的細長物體,半埋在土裡。她放慢腳步,走近之後看到那是一條被折斷的骨頭,已經發白,邊緣磨得平滑。她沒有彎腰撿起來看,只是從旁邊走了過去。又走了一陣,前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道橫向延伸的暗色帶子,和之前那些不同,這條帶子的顏色不是淺色的,而是像被水浸過之後形成的深色區域。她朝著那道深色帶子走去,走到它的邊緣停下來,看到那裡的土確實比周圍的土深一些,像是含水量不同。她蹲下來用手按了一下,土是溼的。她站起來,沿著那道深色帶子的邊緣走了一小段,看到它延伸的方向和她正在走的方向大致一致。她在跨過那道深色帶子之後,繼續走著,步伐沒有中斷。
前方的地面正在緩慢地抬升,坡度不算陡,但能感覺到她正在上坡。她的步伐沒有因此而放慢,腳步依然穩穩地落在坡面上。她走著走著,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些顏色不同的碎屑,像是被風帶來的細小顆粒,散佈在坡面上。她走過那些碎屑,來到坡頂。坡的另一側地勢比這一側低一些,顏色也更淺一些,像是一片平坦的沙地。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沿著坡面往下走。她的腳步在走下坡的時候自然地放大了一些,速度也略微加快了一點。
她能感覺到風正在變弱,像是正在緩慢地消退。她走著走著,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根斜插在土裡的木棍,表面已經發灰。她走過去的時候沒有停下來,只是邊走邊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著。她的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種她已經走了很久的節奏。天色依然在緩慢地變化著,她的步伐穩步向前延伸著,一步接一步地落在沙土上。她穿過那片淺色沙地,走過那根斜插的木棍,沒有停下,沒有回頭。她只是繼續走著,像是一直以來那樣。
那道坡的底部比她預想中要平坦得多。她在走下最後一小段坡度的時候,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從那種鬆散的沙質變成更密實的硬土。她放慢了腳步,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那是一片被遺棄的區域——不是自然的,而是被平整過的。地面上鋪著一層細密的碎石,排列得很均勻,像是被仔細鋪設過的。
她沿著那片碎石區域的邊緣走了一段,注意到它的形狀並不規則,像是被人為劃定過的範圍。她放慢腳步,目光掃過地面,在碎石層的邊緣處停下。那裡有一塊石板,比周圍的碎石更大一些,表面平整。她蹲下來,用手撥開石板邊緣堆積的碎石和沙土,發現那是一塊嵌入地面的石板,邊緣整齊,形狀大致是方形。她沿著石板邊緣清理了一圈,石板的四邊都露了出來,她用手試著推了一下,石板紋絲不動。她又沿著石板邊緣摸了一圈,觸到了一道略微下凹的縫隙,像是石板與地面之間的接縫。她用指尖沿著那道縫隙走了一圈,把縫隙裡的碎石和細土剔了出來。那道縫隙的深度比她預想的要深一些,她的指尖能一直探到第二個指節的高度,依然沒有觸到底。
她停下來,看了看那道縫隙,又看了看那塊石板,然後站起來,沿著石板的邊緣走了一圈,在石板的一側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扣住石板的邊緣,用力向上抬了一下。石板沒有移動。她調整了一下姿勢,用膝蓋頂住地面,再次用力。石板緩緩地鬆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聲。她停下來,歇了口氣,又試了一次。石板掀起了一道窄窄的縫隙,一陣乾燥的、帶著陳年塵土氣息的氣流從縫隙裡湧了出來。她把石板又抬了一些,直到能看清石板下面的空間。那是一條通道,磚石砌成的,寬度大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向下傾斜,消失在黑暗中。
她將石板完全掀開,靠在旁邊的地面上,然後側身坐下去,把腿伸進通道里,腳踩到了堅實的臺階面。她扶著通道的邊緣,一級一級地往下走。臺階不算陡,每一級的高度都差不多,像是被仔細建造過的。她走完大約十幾級臺階之後,臺階消失了,變成了平坦的地面。她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更暗的光線。空氣很乾,帶著一種舊物的氣味。她的目光掃過周圍,模糊地辨認出一些結構——牆壁,筆直的,像是用磚石砌成的。她沿著牆壁走了一小段,腳下是平整的地面。她的腳步聲在地下的空間裡顯得比地面上更清晰一些,帶著一點回響。她走著走著,前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道門——木質的,門板已經發黑,門框是石頭的。她走到門前停下來,看到門板上有一道橫向的裂縫,手沒有去碰它,也沒有推門,只是站在門前。空氣中沒有風,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
她站在那扇門前,沒有立刻推。她先看了看門框兩側的牆壁,磚石砌得還算整齊,縫隙裡填著乾透的灰泥。她的目光順著門框的邊緣走了一圈,沒有發現門閂或鎖釦的痕跡。
她伸出手,掌心貼在門板表面,能感覺到木頭的紋理和溫度,涼,帶著一種長期處於地下環境才有的滯澀感。她試著推了一下,門板紋絲不動。她又試了一次,用肩膀抵住門板,稍微加了點力,門板依然沒有開啟。她退後半步,又看了看門框兩側的牆壁,然後側過身,用手指沿著門板的邊緣摸索。她的指尖觸到了一道淺淺的凹陷,像是門框內側有一道縫隙。她順著那道縫隙摸過去,在門板的上沿摸到了一個金屬環扣,已經鏽蝕得厲害,表面附著著一層暗色的氧化物。她握住那個金屬環扣,感受了一下它的牢固程度,然後用力向上提了一下。環扣發出一陣乾澀的摩擦聲,鬆動了。她繼續提著那個環扣,同時用另一隻手推了一下門板。這一次,門板動了一下,門縫裡湧出一股比之前更濃的陳年氣息。
她把門板推開了一道足以側身透過的縫隙,先側耳聽了一下里面的動靜。沒有聲音。她側身擠過門縫,進入了一個比之前的通道更寬敞的空間,牆面是磚砌的,地面和磚牆之間的縫隙裡,有些細小的土粒散落著。她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四周,看到牆角有一堆已經坍塌的瓦片,積著很厚的灰塵,像是已經被放置了很久。牆角有一處顏色不同的區域,像是一塊被翻動過的地面。她走過去,蹲下來,看到那裡的土確實比周圍更鬆散一些,像是被挖過又填回去的。她又看了看周圍的區域,沒有找到其他可以確認的東西。她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一圈,沒有發現新的出口。她回到那扇木門前,側身穿過門縫,重新站到外面的通道里。她沿著通道往回走,在那道臺階前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出口處的亮光,然後沿著臺階走了上去,重新回到地面上。她彎腰把石板合攏,把邊緣的碎石和沙土大致推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站直身體,看了看四周。風還在吹,地面依然開闊,天色依然灰白。她沿著自己原來走的方向繼續走著,步伐重新恢復到了那種她已經走了很久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