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君?工作時稱職務,喚我醫仙》第551章 一望無垠(1)

作者:多多吃不胖胖·11天前

天沒亮透她就醒了。屋外暗紫色的光比夜裡淡了一層,像是在逐漸稀薄。老人的呼吸聲從牆角傳過來,節奏均勻,煙桿擱在桌面上,煙鍋已經涼了。她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把包袱重新紮了一遍,陶甕和木匣的位置都摸了摸,沒有鬆動。陳束在她站起來的時候也醒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布袋的口子緊了緊,起身時腳步放得很輕。兩個人出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從暗紫轉成了一種灰濛濛的亮,像一層髒了的宣紙鋪在天上,視線比夜裡清楚了一些,但依然帶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悶。

老人沒有送出來。門簾掀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他蜷在牆角那一堆被褥裡,背對著門,像是沒有醒。她放下門簾,跟著陳束朝北走。石屋之間那條踩實的土路從村落的邊緣延伸出去,在一道矮坎處斷掉了,坎上全是碎石頭和乾燥的野草。她踩著石頭翻過矮坎,站到了前面那片平地上。和昨夜看到的差不多,地面灰撲撲的,一望無垠,沒有任何起伏和參照物。但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後,地平線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暗影,起初像是遠處扎著幾根矮樁,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些零散的大石頭,灰褐色的,有一人多高,像是從地上長出來的。有的石頭歪著,有的半截埋在土裡,表面覆著厚厚一層乾薹,苔面皸裂成小塊,一碰就掉。

她從兩塊大石頭之間穿過去,腳下的土質從乾硬逐漸變得鬆散,腳感軟了一些,像是踩在了一層摻了細沙的浮土上。她蹲下用手捻了捻,土粒裡有極細的白色晶體,混在深褐色的土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她把指尖湊近了聞一下,沒有鹼味,什麼味道也沒有。站起來繼續走,那些大石頭越來越密,從一開始稀稀拉拉幾塊變成了一片大大小小的石陣,有的比人還高,有的只到膝蓋。她在石陣裡穿行的時候,指環內側那股微熱始終沒有斷,像一根極細的線在指根上輕輕拽著,方向明確——正北,不偏不倚。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石陣漸漸稀疏了,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窪地,地勢凹下去大約一丈深,窪地裡長著密密實實的矮草,草色偏暗綠,和外面灰撲撲的地面形成很強烈的對比。那些草不高,剛過腳踝,但踩上去之後草的汁液滲出來,一股清冽的氣味散在空氣裡,像是剁碎了的青葉子。她從窪地邊緣下坡的時候腳下滑了一下,一塊鬆動的土塊順著坡滾了下去,滾到窪地底部的草叢裡消失了。她站穩後順著坡往下走,草莖颳著她的褲腿,滲出來的汁液在布面上留下了深綠色的溼痕。走到底部的時候,地面踩上去那種軟綿綿的觸感更明顯了,像是底下的土常年浸著水,被草根網住了才沒有陷下去。

陳束跟著她下來,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試探再踩實。他也注意到了腳下那層軟土,從布袋裡抽出一根細鐵釺往地上戳了一下,鐵釺下去半截,抽出來的時候釺尖上沾著一層暗褐色的溼泥,沒有水滲出來,泥是稠的。底下有含水層,他說,不算深。這一片的草根比上面的要發達。

她穿過窪地中心地帶,腳下的軟土漸有收緊的趨勢,越往北走,草的密度越小,地面的硬度一點點回升。走出窪地之後,地勢又恢復了平緩的起伏,但地平線上開始出現一道細長的暗線,像是地面上裂了一道極長的縫。她朝著那道暗線走,又走了一陣才看清——那確實是一道深溝,寬度大約三丈多,從她的視線所及之處一直向左右兩側延伸,看不到兩端盡頭。溝壁陡直,像是地殼在這裡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她走到溝沿往下看,溝底很深,大約有三四丈,底部的土色發黑,長著一層暗綠色的低矮植被,和之前那片窪地的草色類似,但更密更深。溝底靠近北側壁面的位置有一條極窄的通道,寬度只容一人側身透過,通道兩壁光滑,泛著一層溼潤的光澤。

她沿著溝沿走了一段,找了一處坡勢較緩的位置下到了溝底。腳踩到溝底那層暗綠色植被的時候,植被的觸感很厚實,像是踩在一塊被浸透的厚氈子上,靴子陷進去不到一寸就停住了,底下有支撐。她踩著那層植被往北走,靠近北側壁面那條窄通道的時候,通道里傳出來的風拂到了她臉上,暖的,帶著一種很淡的土腥味,和她在石室裡聞到的那種乾燥的礦物氣息截然不同,更像是雨後的地面被太陽曬熱了蒸出來的那股味道。她側身擠進通道里,兩壁貼著她的肩膀和後背,壁面上的溼潤物質刮在她的衣物上留下了一道溼痕。通道很窄,但長度不長,大約二十幾步就走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面平整的壁面,壁面中央確實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和她從皮子上看到的一樣,大約兩根手指併攏的寬度,邊緣圓滑,不像是自然開裂的。裂縫裡有暖風持續不斷地湧出來,風速很均勻,吹在臉上像一隻溫暖的掌心貼著她的臉。她伸手把指環對準那道裂縫,指環內側的刻字在裂縫暖風的吹拂下忽然亮了一下,那道裂縫的寬度也極為輕微地擴了一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裂縫那頭感知到了指環的靠近,正在主動朝這邊迎過來。她把整隻手貼在裂縫口的壁面上,裂縫裡的暖風忽然變大了,呼呼地灌出來,吹得她的頭髮往後飄。裂縫的寬度又擴大了一點點,現在大約能放進三根手指了。

陳束側身擠進來,也把手貼到裂縫旁邊的壁面上感受了一下。他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活氣就是從這道縫裡出來的。他來過這裡,而且——他頓了頓,像是在重新確認自己的判斷,他的活氣在裂縫那頭,不在這一邊。

也就是說,陳束他爹穿過了這道裂縫,去了另一側。她把手從壁面上拿下來,指環的熱度在掌心離開壁面之後緩緩回落,裂縫的寬度也隨之收縮了一點,但比之前略寬一些,像是一扇門被稍稍推開了一絲之後就再也關不到原先的緊合程度了。她站在裂縫前想了想,然後從衣兜裡掏出那枚刻著的骨籤,把骨籤的尖端插進裂縫裡試探性地撬了一下。裂縫沒有立刻擴開,但骨籤尖端接觸到的裂縫邊緣那層圓滑的壁面微微向內凹陷了,像是那層石質是軟的,可以被塑形。她沿著裂縫的走向慢慢往下滑動骨籤,裂縫的邊緣在她的動作下逐漸向外翻卷,像一張厚皮子被捲起來似的,裂縫在緩緩擴大。她不停手地繼續往下劃,裂縫擴到了大約一拳寬的時候,她能夠看見裂縫那側的空間——暗的,比這邊暗得多,但能看到模糊的地面輪廓,像是一條灰濛濛的通道。

她把骨簽收回來,裂縫的邊緣保持著她劃開的寬度,沒有再縮回去。她側著身往裂縫裡擠,肩膀擦著兩邊的壁面,暖風裹著她整個人往裡送,像是有一股看不見的手在她背後輕輕推了一下。她整個人穿過裂縫站到了另一側。地面比裂縫這側硬,踩上去是一種幹實的觸感。她回頭看了一眼,陳束也從裂縫裡側身鑽了過來,落地的時候腳下踩實了一下,衣襬被裂縫邊緣勾住了一小截,他扯了一下才扯出來。

裂縫在他們身後維持著同樣的寬度,暖風從裂縫裡繼續湧過來,像是沒有察覺到有人已經換了位置。眼前的通道比她想象的要寬一些,能直著走,通道兩壁是一種灰白色的石質,乾燥光滑,沒有紋路。通道筆直地向前延伸,前方不遠處有一團模糊的暗影,像是一道門,輪廓低矮。她朝著那團暗影走過去,走近了才看清那確實是一道門,木頭的,門板很舊,表面的漆已經全部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紋。門板上沒有鎖,沒有任何裝飾,只在門板中央的位置用刀刻著一行字,筆畫很深,像是很用力刻上去的:我走不動了。往前走三十里,有一間石頭屋子,裡面放著我想帶出去的東西。你替我拿——

字刻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那道筆畫的末端深深扎進木紋裡,像是刻字的人刻到這裡時手猛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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