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早。她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光線還是那種均勻的灰白,和她醒來之前沒有太大變化。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推開門走出去。村裡的路面上帶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踩上去不會沾溼鞋子,但能感覺到一層細微的潮氣。她走到村口那口井邊打了一點水洗了臉,又把水囊灌滿。那棵老樹還是那個樣子,她經過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什麼變化也沒有。
她沿著村子那條路走了幾步,看到昨天那個在門口剝東西的老人正坐在同一張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木條,正在削著什麼。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削。她停住腳步,在不遠處站了一會兒,“這附近有路能繼續往西走嗎?”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有。村後有一條小路,往西走,能走到一片有草的地方。那邊有一條路,但不是大路,走的人不多。”她聽他說完,道了一聲謝。他沒有抬頭。
她沿著村後那條路走出了村子。路面一開始還算平整,走出大約一里地之後,路開始變窄,兩側的雜草越來越密,幾乎快蓋過路面了。她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留意地面,有些路段的路面被草完全覆蓋住了,需要仔細辨認才能分辨出路跡。她走了一陣之後,前方的草叢變得稀了一些,地面也開始變得開闊。她能看到遠處有一片顏色比周圍更深的區域,像是植被更密集的地方。她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腳下的土已經重新變成了硬土。遠處的深色區域正在緩慢地變得更加具體。她繼續走著,步伐穩定,像是在進入一片更接近樹林的地帶。她的前方出現了一棵很高的枯樹,它的枝條已經斷裂了。她路過它的時候沒有停下來。她的視線一直落在前方,像是在等著那片樹林變得更清晰一些。地面在延伸,樹木在變近,她的步伐沒有變化。
她朝著那片更密的植被走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腳下的路面開始變得不平整了,像是被樹根和石塊頂起來,再往前走幾步,她跨過一道隆起的樹根,看到一棵倒下的樹橫在路面上,樹幹已經腐朽,表面覆蓋著一層灰色的苔蘚。她沒有繞太多路,而是直接踩上那棵樹幹,跨到另一側,在落地的時候踩到地面上一層鬆軟的落葉。她意識到自己正在進入一片林地,不是那種密不透風的林子,而是那種稀疏的、樹木之間有空隙的林地。樹冠並不茂密,光線能透下來。
她走了一陣之後,看到前方的一棵樹樹幹上有一道明顯的痕跡,像是用刀砍過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暗色的疤。她在那棵樹前面停下來,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痕跡,能感受到邊緣已經變得平滑了,可能不是新砍的。她又看了看附近其他的樹幹,沒有找到類似的痕跡。她走過了那棵樹,沿著她的方向繼續走著。地面上的植被越來越密,覆蓋著細長的葉子和低矮的藤蔓。她能辨認出那些痕跡更多出現在地面的一些小區域裡,樹皮上、石頭上、泥土中都有零星的分佈。她循著那些痕跡看著前方遠處的方向,沒有偏離軌道。
走了一陣之後,林地突然變得稀疏了,像是走到了邊緣。前面是一道不高的土坡,坡面長滿了短草,草色偏淺,土坡上方能看到一片開闊的平地。她爬上去,站在坡頂,看到前方是一片長滿低矮植物的窪地,顏色偏綠,比周圍的地面都低一些,像是一片曾經的淺湖。她沿著坡面走下去,腳踩到窪地邊緣的泥土時,感覺到那裡的土質比上面的地面軟一些。她在窪地邊緣蹲下來,看到泥土表面有一些細小的顆粒,像是被水衝涮之後留下的。她沒有走進去,只是在邊緣站了一會兒。正對著窪地的地方有一條細長的小徑,踩過的地方草已經被壓平了,像是常有人在上面走。她沿著那條小徑走了一段,注意到路邊的草叢裡有一些顏色較深的東西,像是被丟棄的陶片。她彎腰撿起一小片看了看,表面已經磨損得很厲害,看不出原本的紋路。她又把它放回原處。
她沿著那條小徑一直走,前方的地面逐漸從窪地過渡成了一種更乾燥的平緩地面。她的視野裡出現了一道低矮的石頭圍牆,高度大約到她的胸口,牆體不算整齊,石塊大小不一,但看得出是被人搭起來的。她走到圍牆前面,在牆面上看到一處被鑿開的小缺口,像是原本有個門洞,後來被堵上了。她沿著牆走了一段,牆體沒有消失,像是在繼續延伸。她不知道那道牆是圈住什麼還是擋住什麼,但她沒有繞過去,也沒有試圖翻過去。她沿著牆的方向走了一段之後,前方的牆體在一個地方出現了一個缺口,像是被拆除了一段。她透過缺口看到牆內是一片長滿野草的地面,沒有建築,沒有痕跡,像是被荒廢了很久的空地。她沒有走進去,只是從缺口處繼續沿著牆的外側走著。她的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種她已經走了很久的節奏,不急不慢,穿過那道低矮的圍牆。她的腳步落在乾燥的硬土上,聲音清晰,一下接一下,沒有亂過。
她沿著山坡往下走了一段,腳下的地面又慢慢變得平緩了一些。那道石牆一直跟著她的路線,始終保持在幾步遠的距離,不高不低。她走著走著,看到前方的地面上有些顏色不同的碎屑,散落在幾處。
她放慢腳步,走近了蹲下來看了看,是幾塊片狀的石頭,顏色偏灰白,邊緣已經磨圓了,像是被水流或風沙處理過。她又抬頭看了看周圍,沒有看到其他類似的東西。她站起來繼續走著,那道石牆在她走到一處略低的地面時變得更矮了一些。她沿著牆根走了幾步,看到牆體在這裡有一處較完整的斷面,像是被人有意開口的,缺口很整齊,石塊堆疊的方式也和周圍不同。她穿過那個缺口,走進牆內側的空地。地面覆蓋著一層淺色的細土,踩上去很軟。她沿著牆體走了一小段,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座低矮的石臺,高度大約到她的膝蓋,表面平整,像被長期放置東西使用過。她走過去,彎腰用手擦了一下臺面的浮土,露出底下的石面,泛著偏深的灰色,沒有明顯磨損。她站起身,沿著那道牆走了回來,回到牆外的地面上。
天色又開始變暗了,像是又一輪緩慢的晝夜交替正在發生。她沿著那道牆走了一陣,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較為開闊的空地,地面平坦,沒有什麼凸起。她走進去,在靠近牆根的地方坐下來。她的後背靠著牆,感覺到石頭傳來的溫度稍微比空氣低一些,慢慢地變涼。天色還在繼續暗著,但速度很慢。她坐在那裡,把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地面上。
她沒有立刻睡著,只是靠在那裡,聽著風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極輕的響動。她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坐多久,但她不著急。她的腿和腳都歇下來了,她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在慢慢地恢復。她坐在那裡,看著光線變得更暗。風偶爾刮過牆頭,帶著一陣細小的沙粒落下,落在她的衣襬上,她沒有去拍落。她依然坐在那裡,像是在等著這陣持續的安靜慢慢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