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處看下去，三界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前這張網密密麻麻，因果線糾纏在一起，打結的地方比順暢的地方多。現在網線疏朗了，結打開了，每條線都清清楚楚地延伸到該去的地方。
天庭的線連著人間，是招募和管理的線，不粗不細，穩穩當當。
崑崙山的線連著四方修士，是傳道和修心的線，鬆鬆散散，但沒斷過。
靈山的線連著來參閱的散修，是開放和分享的線，不拉不拽，你來我迎。
東海的線最特別：散落在三界各處，每條線都連著一個截教弟子，線與線之間沒有交叉，各自獨立，但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活著。
鴻鈞看著這張網，忽然開口說話了。紫霄宮裡沒有別人，他是在跟天道說話。“你看到了？”
水鏡微微顫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從前你只有一條路。”鴻鈞靠在蓮臺上，“聖人管弟子，天庭管三界，天道管一切。一層壓一層，一級管一級。路是通的，但只有一條，走錯了就沒有別的。”
水鏡上的畫面緩緩移動，掠過天庭的廣場、崑崙山的道觀、靈山的桃樹、東海的魚竿。
“現在你有了四條路。”鴻鈞伸出四根手指，“天庭走自願的路，闡教走自由的路，西方教走內修的路，截教走散落的路。四條路不一樣，但都走通了。”
他收起手指，看著水鏡上那張疏朗的網。“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水鏡沒有回應。
“意味著你不用管了。”
水鏡劇烈顫動了一下。
“不是不管，是不用管。”鴻鈞糾正了一下措辭，“從前你只有一條路，走偏了你就得拉回來，拉不回來就得出手。現在有四條路，走偏了換一條就行，不用拉，不用出手。選擇多了，你的活就少了。”
水鏡上的畫面停住了，定格在東海：通天正從躺椅上坐起來，魚竿一提，釣上來一隻靴子。趙公明笑得花生殼噴了一地，三霄笑得甜品車差點翻了，龜從海里探出頭捂嘴偷笑：是她把靴子掛在魚鉤上的。通天拎著靴子瞪龜靈，龜靈一縮脖子潛回水裡。
鴻鈞看著這個畫面，“這種平衡不是靠戰爭打出來的。”水鏡上的畫面繼續流動。“是靠每個人選擇出來的。”
水鏡上的三界全景圖忽然亮了一下，從四面畫面的中心同時亮起，然後慢慢連成一片。
天庭的光、崑崙山的光、靈山的光、東海的光，四種不同的光，亮度不一樣，顏色不一樣，但交織在一起的時候，誰也沒蓋過誰。
鴻鈞看著那片交織的光，緩緩點頭。“這才是天道該有的樣子。”
水鏡上的光慢慢暗下去，畫面恢復平靜。
天道不再投射新畫面了：該看的都看了，該說的也說了。水鏡縮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紫霄宮的穹頂上。
紫霄宮重新安靜下來。
鴻鈞坐在蓮臺上，閉上了眼。他沒有推演天機，沒有監察三界，沒有處理任何事務。
遠在東海，通天正在和龜靈算賬。
“你把靴子掛我魚鉤上是什麼意思？”
龜靈從海里冒出半個腦袋，水珠順著頭髮往下滴：“師尊，我那是幫您換餌。靴子比蚯蚓好用。”
“好用個屁！靴子能釣上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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