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隻屎殼郎推著糞球，小心翼翼地從陸壓腳邊經過。它剛才被凍住了一次，現在格外小心，推糞球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三倍，生怕再被凍住。
糞球從陸壓的草鞋旁邊滾過去，屎殼郎跟著爬過去，經過黃三腳邊的時候，黃三低頭看了它一眼。
“你也挺倒黴的，”黃三小聲對屎殼郎說，“推個糞球都能被凍住。”
屎殼郎停下來，抬頭看了黃三一眼，觸角動了動——不知道是在表示贊同還是在罵人。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黃三揮了揮爪子，“這兒不是你待的地方，一會兒還得凍。”
屎殼郎似乎聽懂了，抱著糞球飛快地跑了。
陸壓還愣在原地。
本來他可以走了——通天解凍了他的因果線，他隨時可以跑。
“通天教主，”陸壓開口了，“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我沒想讓你怎麼樣，”通天的聲音說，“我只是想讓你看看你自己。”
“看看我自己？”
“你低頭看看你身上的因果線。”
陸壓低頭看了一眼——手上、胳膊上、胸口上，密密麻麻的因果線纏了一層又一層，黑色的線連著三十八個亡魂，暗紅色的線連著三十八段殺業，灰色的線連著三十八條斷裂的因果鏈。
他看了很久。
“看夠了沒有？”通天的聲音問。
“沒看夠，”陸壓說，“我以前從來沒仔細看過。”
“那你現在仔細看看，”通天說，“每一根線，都連著一條命。你殺了三十八個人，三十八條命纏在你身上，你走到哪兒它們跟到哪兒。你覺得這是渡劫？這不是渡劫，這是自尋死路。”
陸壓沒有說話。
通天的聲音繼續說：“你看看趙公明——他散財濟貧，因果線乾乾淨淨，修為反而漲了。你再看看你自己，殺業纏身，法術被幹擾，離封神榜就差幾步。你覺得誰的路走得對？”
“通天教主，”陸壓終於承認了，“你說的對。但我的殺劫，不是你說不解就不解的。”
“我沒說不讓你解，”通天的聲音說，“我只是說，你選了最笨的渡法。”
陸壓睜開眼睛，看向遠方——隨緣客棧的方向。
“那你說，”陸壓問，“什麼渡法不笨？”
通天最後說了句：
“明天來隨緣客棧，我請你喝茶。”
陸壓：“啊？”
“趙公明的龍井不錯，碧霄前兩天剛送來的。”通天的聲音說完這句話，就消失了。
陸壓站在樹林裡，嘴巴半天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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