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審機制在實際執行中，本質上就是互相扯皮。”周勉視線微移，落在總製片人臉上，壓迫感不顯山不露水，卻格外清晰，“衡晟要的一票否決和終審權，觸發條件可以嚴格限定在‘合規風險、重大輿情以及嚴重偏離立項企劃’三個範疇內，合同裡白紙黑字寫死，不干涉林導的純藝術表達。但簽字權，必須在衡晟手上。”
林導胸口起伏了一下，轉頭看向總製片人，眼神里帶著創作端特有的執拗與警惕。
總製片人與主管商務的高管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低語了幾句，賬面預算與現實妥協最終在天平上壓過了那一絲顧慮。
“只要把觸發範疇限定死，不干涉正常的敘事節奏和剪輯風格……”總製片人吐出一口氣，按下了林導欲言又止的動作，望向周勉點了點頭，“衡晟如果能領投，這檔節目的規格就穩住了。這兩個條件我們原則上接受，細節讓法務逐條落實。”
周勉神色從容，微微頷首，偏頭看向身邊的首席法務：“把剛才定下的範圍擬成補充協議，今天下班前同步給對方。”
法務記下這項工作事項，翻開平板電腦，目光落在擬邀製作人的補充名單上，指尖在其中一行停了下來，“蕭若翎小姐的對接協議，平臺擬好了麼？”
林明有些詫異，從身旁助理手中取過剛列印不久的特邀協議，隔著桌面遞了過去，“蕭小姐是走特邀製作人通道籤進來的，下午剛調整好條款，整體給得很寬鬆。”
法務接過協議，翻到附著行業備案證明的署名頁。
看清紙頁上的黑色小字時，法務的指尖在紙張邊緣頓住，隨後將協議遞到了周勉面前。
周勉掃過第一行。
在乙方簽署欄的正式姓名旁邊，規整地並列著行業備案的常用藝名——“素羽”。
周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幾秒鐘後，他將杯子輕輕擱回杯墊上，指尖在那個名字上輕點了兩下，若有所思地低聲唸了一句：
“……素羽？”
對面的林明見狀，心裡冷不丁咯噔了一下。他只當這位空降的資方大佬是在質疑人選，生怕投資爸爸覺得節目組胡亂塞了個剛高考完的未成年進來砸招牌，連忙挺直了腰板，主動開口解釋：
“周總，您可能對幕後音樂人的名字不太熟。這位蕭若翎同學，可不是我們為了噱頭隨便找來湊數的普通高中生。‘素羽’這個名字在業內含金量很高，過去幾年各大榜單上橫掃排行的爆款金曲，有相當一部分都出自她手。甚至可以說，她是目前圈內最年輕、也最具天賦的頂級製作人之一。”
林明見周勉神色未變，便繼續趁熱打鐵道：“不僅是江蒼前陣子霸榜的那首轉型單曲是素羽親自操刀的，圈內還有好幾位頂流的男女歌手，手裡最出圈的代表作也都是向她邀的歌。最關鍵的是，素羽這些年極其低調，從來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過面，始終只在幕後默默寫歌。這副神秘牌在業內捂了這麼久，要是能在我們第二季揭面首秀，那話題度和討論度絕對是現象級的，這對節目絕對是噱頭。”
聽著林明這一連串如數家珍的誇讚，周勉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卻依舊維持著不動聲色的從容。
他這才恍然大悟。
合著這位衡晟集團的大小姐，根本不是他以為的嬌氣花瓶，更不是一時興起想進娛樂圈玩票走過場，而是早就在行業裡靠真本事小有名氣了。
周勉靠向椅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緩緩點了點頭：“林導考慮得很周全，這個定位確實很有吸引力。”
然而他心裡卻浮起了一絲古怪的念頭。
蕭珩親自找他當面交代這件事時，態度雖然上心，但並沒有提及她的能力和成就。
周勉合上面前的協議，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蕭總交代得這麼“輕描淡寫”……有沒有一種可能，就連他自己，其實都根本不知道他這個侄女在外面到底有多大能耐？
周勉合上協議，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看向對面的林明。
“林導，既然名單確定了，那有些事情需要提前講清楚。”周勉的神態比起剛才多了幾分慎重，“蕭小姐錄製期間的所有合同細節、肖像權使用、後期剪輯和現場排程，後續全由衡晟抽調的專屬小組負責對接。”
周勉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釦了兩下，目光沉靜地看著林明，“綜藝節目裡常見的話題炒作、惡意剪輯或是製造爭議的劇本，衡晟不希望在蕭小姐身上看到一點苗頭，希望合作愉快。”
林明心頭猛地一跳，面上閃過一絲難掩的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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