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電梯裡。
狹小的空間再次將兩人包裹。韓江雪再也沒有看羅海峰一眼,只是低垂著頭,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但羅海峰能看到,她單薄的肩膀在微微顫動,像風中殘葉。
羅海峰看著她這個樣子,他真想告訴她真相,但是——他不能。
因為,此時公安局門口,不知道被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不知道有多少雙耳朵在聽著,韓江雪和他越是悲痛,別人才會更加相信。
他深吸一口氣,手輕輕拍了拍韓江雪的肩膀。
江雪……
韓江雪的肩膀卻微微一沉,讓他的手從肩膀上滑落,無聲地拒絕了這份安慰。
羅海峰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韓江雪之間,已經裂開了一條深不見底、或許永遠也無法彌合的縫隙。
電梯門開了。
韓江雪一語不發,快步走出,始終沒有抬起頭來。她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卻又憑著最後一口氣在往前走。
羅海峰緊跟在她身後。剛走到公安局大廳門口,司機老陳就已經將專車開到了臺階前。
韓江雪看也沒看,直接拉開了副駕駛室的門,坐了進去,地一聲關上車門。
老陳愣了一下,趕緊下車,繞到後面打開了後車門。
羅海峰沉默地坐進後座,心裡卻在苦笑。韓江雪的這個動作無疑在說:她現在連坐在同一排、和他共處一個空間都不願意了。
去,屏南市人民醫院。
羅海峰沉聲說道,聲音低啞。
老陳不敢多問,迅速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黑色的轎車迅速駛離了南州市公安局,匯入車流,朝著屏南市人民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模糊成一片光暈。後視鏡裡,羅海峰看到韓江雪坐在副駕駛上,側臉對著窗外,一滴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在她的臉頰上劃出一道冰冷的水痕。
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只覺得渾身疲憊,彷彿剛打完一場敗仗。
街上依然到處是警燈閃爍,似乎在告訴所有人,不抓住兇手,南州公安今夜無眠!
韓江雪全程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看著窗外,眼神里充滿難以言喻的悲痛。
汽車在屏南市人民醫院門診大樓前的落客區急剎停穩。
老陳剛拉下手剎,副駕駛的車門就已經被推開了。韓江雪幾乎是跌出來的,高跟鞋踩在醫院門口的斜坡瓷磚上,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九月的夜風灌進她單薄的襯衫,她卻渾然不覺,只是低著頭,大步朝著大廳入口走去。
羅海峰從後座出來,快步跟上。
走進醫院大廳。
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刺鼻、冰冷,像無數根細針扎進鼻腔。大廳裡燈火通明,LED燈管發出嗡嗡的白噪音。幾個值夜班的護士站在導診臺後面,看到他們進來,眼神閃爍,有人下意識別過臉去,有人則偷偷打量著這個面色蒼白、步履踉蹌的女人。
韓江雪的腳步驟然慢了下來。
大廳中央的地面上倒映著天花板的燈光,白晃晃的,像一片無邊的水面。她的目光掃過掛號視窗、急診通道指示牌、牆上掛著的那幅救死扶傷的錦旗——每一個正常的、日常的、充滿生機的細節,都在提醒她:這裡是醫院,是有人活著被抬進來、也有人永遠抬不出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