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大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內，厚重的絲絨窗簾只拉開了一道縫隙。馮玉蘭裹著一件暗紅色的絲袍，斜倚在寬大的雙人床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目光卻死死鎖定在正前方那臺播放著晚間新聞的液晶電視上。
“……南州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慕東峰在新聞釋出會後遭槍擊，經搶救無效殉職；當紅女演員甄宓受傷脫險，一名嫌疑人被抓，一人潛逃，全市懸賞百萬緝拿……”
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畫面切到了上午混亂的現場，警燈閃爍，人群騷動。
“本臺記者報道：10月15日上午，慕東峰同志在主持新聞釋出會後離開現場時突發槍擊，慕東峰、甄宓同時中彈。兩人被緊急送往南州市人民醫院搶救；慕東峰因傷勢過重，經全力救治無效死亡。甄宓生命體徵趨穩，已脫離危險……”
馮玉蘭的呼吸隨著新聞的播報逐漸急促。她坐直了身體，睡袍的腰帶勒在腰間，有些發緊。她盯著螢幕上慕東峰那張被白布覆蓋的擔架照，瞳孔微微收縮。
“案發後，現場警力迅速處置，當場控制一名犯罪嫌疑人。另一名涉案人員中彈後逃逸，警方已鎖定其大致體貌與逃竄方向……目前全市公安機關進入高強度查緝狀態，重點加強對車站、高速出口、醫院、賓館、出租屋及城鄉結合部的排查。”
“為儘快抓獲在逃人員，南州公安釋出懸賞通告：凡提供有效線索並據此抓獲者，獎勵人民幣100萬元……”
聽到這裡，馮玉蘭猛地伸出手，從床頭櫃的暗格裡摸出了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她的手指有些顫抖，一連撥打了三次號碼，又在接通前的最後一秒結束通話。她知道，在這種全城搜捕的節骨眼上，主動聯絡是極其危險的。她只能等。
果然，不到半分鐘，衛星電話的螢幕亮了起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在閃爍。
馮玉蘭深吸一口氣，迅速按下接聽鍵，將聽筒緊緊貼在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乾爹，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陳問天略顯沙啞卻依舊沉穩的聲音：“什麼情況？”
“乾爹，我已經確認了——慕東峰已經死了！”馮玉蘭的語速很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新聞都播了，南州的領導也出面了，不可能造假！”
“嗯，我這邊也收到了訊息。”陳問天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絲難得的關切，“你的傷不要緊吧？”
馮玉蘭下意識地摸了摸肋下被紗布包裹的地方，那裡隱隱作痛。她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聲音卻冷得像冰：“謝謝乾爹，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嗯，你的任務完成得很好。”陳問天的聲音裡帶著讚許，“你自己小心，尋找機會撤，錢會給你轉過去。”
“謝謝乾爹。”馮玉蘭頓了頓，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玫瑰和百合那邊……還要繼續處理嗎？”
電話裡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沉默。這三秒裡，馮玉蘭彷彿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終於，陳問天幽幽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疲憊與感慨：“算了……她們也都跟了我很多年。不管有沒有背叛我，我對她們終究是有感情的。隨她們去吧！”
馮玉蘭微微一怔，沒想到乾爹會說出這樣的話。她應了一聲：“好的，乾爹。我準備在這裡過了風聲再走。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保重。”陳問天說完，乾脆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
忙音傳來。馮玉蘭默默地將衛星電話收進暗格，緩緩走到落地窗前。此時已是華燈初上，南州的夜景璀璨奪目，霓虹燈將半邊天都映成了紫紅色。然而，在這座繁華都市的表象之下，今天晚上註定不是一個平安夜。從上午那聲槍響開始，刺耳的警笛聲就從來沒有斷過，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一點點收緊，籠罩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
瑞德會所頂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卻冰冷的夜景。李少卿站在辦公室裡，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焦躁地來回踱步。
慕東峰遭到中槍、不治身亡的訊息，如同平地一聲驚雷，轟然在他耳邊炸響。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內心究竟該作何反應。
一方面，他心底隱隱盼著這是真的。慕東峰一死，壓在他頭頂的那座大山便轟然倒塌，他或許能重新掌握高高在上的權柄。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那種生殺予奪的權力滋味，讓人迷戀不已。
可另一方面，他又瘋狂地祈禱這是個荒謬的謠言。這幾日，他好不容易在絕境中看到了一絲曙光，睡了幾個安穩覺，他不想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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