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市人民醫院急診大樓三樓，搶救室外。
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味和令人窒息的沉默。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搶救室大門上，“手術中”的紅燈像一隻猩紅的眼睛，刺目地亮著，每一次閃爍都像重錘般敲擊在門外眾人的心臟上。
搶救室裡，慕東峰和甄宓正在經歷生死考驗。醫生護士們進進出出，步履匆匆，每一次門開都引來門外兩道如炬目光的直射，但每次迎來的只有護士搖頭的背影和門再次合上的沉悶聲響。
南州市委副書記、市長向永貞，南州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羅海峰已經趕到了醫院。此刻，兩人站在搶救室外面的走廊裡，像兩尊沉默的雕塑。
向永貞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雙手緊握在身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羅海峰站在她身側，滿臉凝重，兩道濃眉擰成了死結。
兩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彷彿要用目光將那扇門燒穿。
人民醫院院長馬志海滿頭大汗地站在旁邊，雙手不安地搓著，連大氣都不敢出。
“向市長、羅書記，你們還是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下吧，慕局……慕局這邊沒那麼快有結果！”馬志海小心翼翼地弓著腰，聲音細若蚊蠅。說完，又擔心兩個人誤會，趕緊補充解釋道：“我在這裡守著，一旦有訊息，我馬上向你們彙報！我們醫院一定會盡最大的力量，不計任何代價對慕局進行搶救！”
向永貞猛地轉過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壓抑著滔天怒火，目光如實質的尖刀般刺向馬志海，聲音冷若冰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馬志海，我告訴你，如果東峰同志有生命危險，你這個院長，就別幹了！”
她是知道慕東峰的特殊身份的。這位省裡都掛了號的悍將，省紀委書記孫嘉徽手中的一把尖刀，如果真的在南州出了什麼三長兩短，她向永貞都不知道該如何向孫嘉徽交代。
馬志海一聽，嚇得渾身一哆嗦，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落，瞬間浸溼了衣領。他慌亂地擦了一把汗，話都說不利索了，雙腿像篩糠一樣打顫：“向、向市長，我，我……”
“好了，馬院長，你就不要在這裡杵著了。”羅海峰無奈地嘆了口氣，衝著他揮了揮手，語氣相對緩和卻依舊不容置疑，“你安排醫院的同志一定要全力進行救治，不要考慮任何其他的東西，調動最好的專家，用最好的藥，一定要保證東峰同志的生命安全！”
此時的他，心裡比向永貞更加沉重。一方面，他和慕東峰是多年的老戰友，感情自然非比尋常；另一方面，這次“鬱金香”和“玉蘭”的行動，他是主要的決策者，如果慕東峰真要出了什麼問題，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馬志海一聽，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眼神無助地看向向永貞，像一隻等待宣判的囚徒。
“你還在這裡幹什麼？”向永貞眉頭緊鎖，衝著他輕斥道，“要將問題想在前面，調動一切能夠調動的力量，絕不容有失！去吧！”
“好，好的！我，我馬上去安排！”馬志海如蒙大赦般，連聲應著，踉蹌著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
等他那狼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向永貞看了一眼羅海峰。羅海峰立即會意，低聲吩咐隨行的秘書成志禮守在原地，不要讓人靠近。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僻靜的樓梯間。厚重的防火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嘈雜，卻隔絕不了兩人心頭的沉重。
“海峰書記，東峰同志不會有生命危險吧？”向永貞首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羅海峰從口袋裡掏出煙，拿了一根放在嘴裡，掏出打火機點燃。火苗跳動，映照著他憔悴和充滿了擔憂的臉。
“呼——”羅海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煙，煙霧在昏暗的樓梯間裡盤旋上升。“向市長，我只能用東峰同志的一句話來回答你——‘自古邪不勝正，我們必勝’！”
“邪不勝正？”向永貞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海峰同志，現在我們的計劃是不是成功了？但是如果東峰同志沒有了？這樣的勝利，還是勝利嗎？”
“向市長，不管如何，只要我們的行動在繼續，最後取得了勝利，那就是勝利！”羅海峰咬了咬牙，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而且，這也是東峰同志堅持的！我也堅信，東峰同志命硬，他肯定能挺過去，肯定沒事！”
“唉！”向永貞知道事到如今，再責怪羅海峰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不由長嘆一聲，那嘆息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顯得格外無力。
正在這個時候，樓梯間的門被輕輕推開，秘書肖衡華舉著手機，神色慌張地走了過來，“向市長，省紀委孫書記的電話！”
“省紀委孫書記的電話？”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向永貞的心臟猛地一沉。她深吸一口氣，隨即接過了電話。
羅海峰和肖衡華隨即準備識趣地離開。
“海峰書記，你留下！”向永貞用手捂著話筒，沉聲說道。
羅海峰無奈，只能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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