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捲過山坡上的枯草，發出簌簌的輕響。
李少卿站在高處，手機緊貼耳廓，聲音被風撕扯得有些飄忽：“我，已經安排了於連來天南。我還特別交代，如果，如果……你這邊有危險的話，我已經安排他出手保護你！”
他說完，心卻懸了起來。他不確定這樣的安排，慕東峰會作何反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這兩秒在李少卿的感覺裡，漫長得像是一整夜。
隨後，慕東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靜得像深潭，卻帶著一絲瞭然：“看來你之前就打算將他安排過來的。”
李少卿心頭一跳。
“看來，你要他來，是盯著陳問天在天南的舉動了。至於說保護我，你應該說的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嗯，你的這番好意我心領了，謝謝！”
“嘟……嘟……”
慕東峰乾脆地掛了電話。
李少卿握著手機，僵在原地。他握著手機的指節驟然收緊，夜風灌進衣領，後背卻滲出一層薄汗。僅僅是一句“安排於連來天南”，對方就精準地刺破了他藏了兩層的棋局——不僅猜出他早有此意，更一語道破於連盯著的正是陳問天。
僅僅是這份洞察力，自己就遠不如他。更為可怕的是，慕東峰今年只有二十八歲，在官場上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雛”罷了。這要是假以時日，此人會成長到何種地步？
他站在山坡上，遠眺山下。天州市的燈火像一片沉默的海，在夜色中明明滅滅。李少卿第一次感到，自己似乎真的找到了一條可以走通的路。
掛掉電話後，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盯著通訊錄裡那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拇指懸在螢幕上方，足足停了五秒。這五秒裡，西山的夜風呼嘯著掠過耳畔，彷彿無數個聲音在交戰。最終，他咬了下牙，指尖用力，當著這漫天夜風，將那個號碼徹底刪除，清空了最近通話記錄，連回收站都沒留。做完這一切，他才像卸下了一塊重石，長長吐出一口氣，重新坐回駕駛座。
發動引擎，朝著療養院的方向疾馳而去。車燈劃破黑暗，像是他此刻決絕的心境。
……
天州商務酒店，1018房間。
慕東峰放下手機，房間裡重新陷入安靜。窗外的天州城燈火闌珊，霓虹的光影透過窗簾縫隙映進來，在牆壁上投下明明滅滅的斑駁。
他靠在沙發背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腦子裡還在高速回放剛才那通電話。李少卿的話看似簡單，卻透露了一個極其關鍵的資訊——陳問天在天南的動向，已經引起了更高層的警覺。
“省委常委、天州市市委書記楚坤？”慕東峰眉頭微蹙，低聲自語，“這個人可是之前一直被忽略的變數。”
就在他思忖間，房門上傳來三下短促的敲門聲——節奏很輕，但很密，像是某種約定好的暗號。
慕東峰起身，透過貓眼確認了一下，隨即拉開門。
林向東閃身進來，動作利落得像一道影子，反手帶上了門，還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走廊。
“你來得正好。”慕東峰等她坐下，從桌上拿起一瓶礦泉水遞過去，“我剛剛接到李少卿的電話，他預測陳問天來天南的可能性很大。”
林向東接過水，沒有擰開，只是握在手裡，目光清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你還是先操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吧。”
慕東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哦？莫非你又有了什麼‘殺手’的資訊？”
林向東總是這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像從暗處打來的一束光，照進他看不見的角落，帶來出人意料的訊息。
“據說玉蘭花已經來到了天州。”林向東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聲音壓得很低，“目的就是你。”
“玉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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