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慶良猶豫了一下。
他給李老當警衛員不是一天兩天了，這種停頓，從來不是因為拿不準該不該說，而是在掂量——有些話，說出去會怎樣，不說又會怎樣。
“他說……”徐慶良斟酌著措辭，每一個字都像在舌尖上滾了三遍，“他就是問我，您最近有沒有和哪位大佬見過面，或者和哪些大佬打過電話。”
房間裡頓時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李老的手，那隻青筋凸起的手，忽然微微顫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動作不像一個古稀之年的老人——脊椎繃直的那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深處被猛地拽了起來，帶著骨頭與骨頭之間細微的、不甘的摩擦聲。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到窗邊。
窗外，那輛黑色的奧迪A6已經變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黑點，正在西山蜿蜒的公路上行駛，很快就要拐過那個彎，消失在松林後面。
山風把松濤送進窗縫，低沉得像誰在遠處嘆氣。
李老站在窗前，看著那個小黑點，看著它一點點移動，一點點變小，直到被松林的陰影吞掉。
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了他稀疏的白髮。
老人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公路，眼神里的東西，比剛才所有的冷、所有的怒、所有的疲憊都更復雜。
那裡面有一絲警覺，有一絲失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寒意。
突然，他感覺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心悸，像是有隻手攥住了心臟，猛地一擰。他下意識捂住胸口，彎下了腰，額角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李老，您怎麼了？！”
徐慶良見他突然彎下腰，滿臉痛苦狀，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衝了上來。
李老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小徐，扶我躺下！”
徐慶良答應一聲，半攙半抱地把李老扶到床上，隨即狠狠按響了床頭的報警鈴。鈴聲剛響，蔣醫生已經帶著助手推門而入——監控中心早已監控到他的異常動靜，第一時間就安排了醫護。
這就是病房裡暗監控的好處。無聲，卻從不缺席。
“李老，什麼情況？”蔣思清幾步跨到床頭，三根指頭已經搭上了老人的腕脈，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小蔣，別緊張，我的身體我知道。”李老靠在枕頭上，氣息還有些不穩，卻已經在努力把聲音往平裡壓。
“李老，最近您可是幾次出現這種狀況了。”蔣思清鬆開手，目光嚴厲，“您可不能再激動了，這對您身體的傷害很大，稍有不慎，就會有後遺症。今天的藥吃了沒有？”
“藥？”李老遲疑了一下，目光轉向床頭櫃。藥片和一杯溫開水都還好好地擺在那裡，紋絲未動。
原來徐慶良正要給他喂藥的時候，李老說稍微等一下。誰知道，後來李少卿來了，一聊就是半天，藥的事就這麼擱下了。
“李老，這個藥一定按時吃。”蔣思清拿過藥片，直接放在李老嘴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也帶著幾分心疼，“您要是不配合我們的工作，我們就只能向組織上彙報了。”
“別，小蔣，我們誰跟誰啊。”李老把藥吞了，就著溫水嚥下，苦得皺了皺眉，“我保證，以後一定按時吃藥，好好配合你們的工作，就不麻煩組織了。”
“行，下不為例。”蔣思清盯著他把藥服下，又量了血壓，叮囑了幾句，這才帶著助手離開。
徐慶良湊過來，滿臉擔憂：“李老，您可一定要聽醫生的，絕對不能再激動了！都是我的錯，我根本就不該告訴您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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