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急促到近乎暴烈的震動聲，像一把鈍刀，猛地劈開了包廂裡凝滯的沉默。聲浪來自羅海峰口袋，那手機震顫之兇，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布料束縛，跳出來嘶吼。
他掏出一看，螢幕上“許文斌”三個字在冷光中不斷跳動。羅海峰側過頭，與慕東峰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目光裡有無聲的確認，也有沉甸甸的默契。隨即，他按下接聽，順手點了擴音。
“羅書記！”電話那頭，許文斌的聲音裹著一絲急促，更像是一種確認後的凝重，“李振偉這邊……出乎意料地配合。他咬死了，來屏南根本沒人安排，純屬他自己主動。原因簡單得刺眼——李春江是他獨子，慕局廢了他兒子，他這次跟著李老爺子來，就是奔著報仇來的！”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羅海峰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慕東峰。如果李振偉所言非虛，那這條線就徹底斷了，查無可查。更重要的是，這個理由——報父仇，放在任何場合，都顯得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電話那頭的許文斌說完，便知趣地保持了沉默，只留下電流的“滋滋”聲在寬大的辦公室裡迴盪。
慕東峰沒有立刻接話。
他仰起頭，視線越過茶几，落在窗外夜空中那些時亮時滅的星星上。星光疏淡，忽明忽暗，正如人心底翻湧的念頭——這一明一暗的交替間，他的思緒反倒一點點沉靜下來。
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畫卷。每個人心念的一閃，都可能走向截然不同的岔路。李振偉此刻的配合，本身就透著一股反常——他在屏南剛吃了癟，這個時候許文斌奉命找上門，按常理，他該是冷眼相對，甚至破口大罵才對。
怎麼會如此爽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全盤托出？
這隻能是一種解釋：他在撒謊，他在誤導他們。
如果他說的不是事實，就恰恰證明他來平南就是有人在幕後推動。
而他越是表現得坦蕩配合，越說明他心裡有鬼——恰恰證明，他來平南，絕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有人在後頭穩穩推著。
想到這裡，慕東峰眼底掠過一絲極冷的笑意：“許隊，他沒說真話。你要有耐心，更要有辦法，把藏在肚子裡的話給我‘掏’出來。必要的時候……”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可以聯絡李老，這個時候他是絕對不敢的。”
“慕局，您的意思是……他故意裝出這副配合的樣子？”許文斌顯然一愣，疑惑透過電波傳了過來。
“換個位置想想。”慕東峰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邏輯，“要是你在我的手裡吃了癟，現在換成我派人去找你幫忙，你是會一口回絕，還是熱情得過了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緊接著，許文斌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恍然與狠勁：“我明白了，慕局！這個李振偉，我還以為他到了黔省，真就改了性子呢！行，您等我訊息！”
“嘟——”許文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包廂裡重歸沉默。但這一次，沉默裡多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像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漫上來，壓得人呼吸都微微發沉。羅海峰盯著那漆黑的螢幕，半晌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也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東峰，你這要是真去了天廣，我這壓力……怕是要翻倍啊。說真的，沒你，這攤子事，根本走不到眼下這一步。”
“羅書記，我是去天廣，又不是離開，說不定以後的大本營就在天廣，你也未必就侷限在天南啊！”
羅海峰沒接話。他知道慕東峰說得沒錯，可這“沒錯”二字背後，牽扯的是更遠的人事棋局。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包廂裡緩緩流淌，像夜色一樣，看不見，卻無處不在。
就在這時——
慕東峰的私人手機猛地劇烈震動起來，與剛才那通電話不同，這電話來得更加更突兀。
他低頭一瞥，螢幕上跳動著“于敏”兩個字。
看來於書記那邊也到臨界點了。
“東峰同志。”于敏的聲音比往常低沉許多，帶著明顯的疲憊與凝重，“梅若雨這邊，還需要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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