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廊下試鋒
直到日光西斜，湖面泛起碎金，最後一位少夫人的單子方才落定按印。
甘夫人搭著嬤嬤的手起身，目光從那疊厚厚的契紙上掃過，神情顯然滿意：“今日這茶吃得值，不僅看了新料子，還見著了老手藝。安家二位姑娘，四十日後的成衣，老身在府裡候著。”
安念雪與安念晴齊齊屈膝行禮：“民女定不負夫人所託。”
甘夫人頷首，由嬤嬤引著轉出水榭。
前頭甘縣令在射圃備了傍晚的投壺射柳宴，官眷們大多移步去花牆旁的涼亭看熱鬧，三三兩兩說笑著離去。
臨走前路過安家姐妹身側，少不得又客套頷首幾句，態度早已與入席時判若兩人。
喧囂了一下午的臨水榭，終於慢慢空了下來。
安念雪站在案邊收拾著那一疊染樣，忽然伸出手，在桌案下方碰了碰安念晴的手背：“幹得不錯！方才多虧了你。”
安念晴先把筆擺回硯邊，擺歪了，又扶了一次。
她低頭瞧著指尖那點紅墨，過了片刻，才回握住念雪的手。
方才被人當眾發難的後怕還沒散，笑卻先出來了：“是你教我的。安家的門面，咱們一起掙回來。”
斜陽穿過花窗，迴廊地上一塊亮，一塊暗。
姐妹二人避開回廊裡的竊竊私語，行至連通前後院的石亭處。
安念雪揉了揉眉心，低聲道：“今日雖定下大單，但明日是賞花宴最後一日，必定有舉棋不定的夫人來問虛實。陳安在府外馬車上備了四匹上等的大料樣錦，原是防著今日不夠用，眼下正好取進來備著。”
安念晴立刻會意：“你方才在水榭核算了一下午，費盡了心神，就在石亭裡歇著整理底冊。我帶著小實去府外馬車取大樣，一來一回不過一炷香工夫。”
這番安排已經挑不出毛病，安念雪望了她一眼，緊繃了一下午的肩背總算鬆了些，卻仍沒忘記叮囑：“讓小實抱著箱子，莫走偏僻小道，就在穿堂遊廊下走。”
“放心，誤不了事。”
安念晴抿唇一笑，帶著小實快步朝外院角門去。
安念雪抱著賬冊轉過月門，才走兩步，便瞧見假山石徑前立著個人。
青衫，摺扇，連候人的姿態都挑不出失禮之處。
薛長庚不知在此處等了多久。
見安念雪走近，他才轉過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先將長揖行足了：“恭喜二小姐。今日水榭之中，安家不僅守住了舊單，還滿載而歸，當真令薛某佩服。”
安念雪隔著幾步停住，只還了半禮。
那句佩服，她權當做沒聽見。
今日水榭裡那位湖州來客是誰引薦的，何必再裝糊塗。
薛長庚用扇骨理了理衣袖，像是隻顧著替安家盤算：“不過......薛某方才在外頭聽聞，夫人們追加的全是暗紋重工。安二小姐，恕薛某直言，以安家布行如今那間小作坊，加上那幾個老弱匠人，四十日內，當真趕得出這數十套精細成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