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他站立的位置，傻柱倒在碎石和廢鐵之間。
那根數百斤的軋輥砸在旁邊的一根槽鋼上，槽鋼受力翹起，鋒利的邊緣狠狠劃過傻柱的小腿。半邊褲腿已經被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水順著他的腳踝流進泥地裡。
周圍分菜的工人們全嚇傻了。
“何師傅！”
“出人命了！快叫廠醫！”
馬華第一個衝到跟前，一把推開壓在傻柱腿邊的半截槽鋼。他顧不上滿手是血，飛快地按住傻柱大腿側面的動脈止血。
何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
他看著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看著平時總是對著自己討好傻笑的男人此刻臉色慘白地躺在地上。
從小在香港養尊處優的少年，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何曉雙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眼淚決堤般沖刷著臉上混合著機油的泥汙。
“你別死......你別死啊！”
傻柱疼得直抽冷氣，聽到動靜，勉強睜開眼睛。
他看著何曉那張花貓一樣的臉，費力地抬起那隻全是油汙的手，想要去擦何曉臉上的泥，在半空中卻又停住了，似乎是怕弄髒了兒子身上的那件中山裝。
“哭啥。老爺們流點血......死不了。沒砸著你......就成。”
何曉一把抓住那隻粗糙的手，按在自己臉上。
他跪在泥水裡，再也壓抑不住胸腔裡翻滾的情緒，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爸——！”
這一聲呼喊，穿透了十八年四合院裡無數個孤獨醉酒的夜晚，狠狠砸在傻柱的心尖上。
傻柱渾身猛地一顫。
那雙因為失血而有些渙散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亮光。眼淚順著老眼角滾進鬢角的頭髮裡。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哎......哎！好兒子......”
傻柱腦袋一歪，直接疼暈了過去。
......
兩個小時後。
市第三醫院，骨科病房區走廊。
馬華靠在長椅旁的白牆上，雙手插在工作服的兜裡。工作服下襬和袖口上，全是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病房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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