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傳曹，後傳王。
窄紙上的六個字擺到御案正中，曹員司的臉色比紙還白。
他不是膽小的人。
能在戶部西線房做員司，天天和軍麩、車腳、折耗打交道，賬錯一錢都要被邊軍罵到祖墳上。可正因為他懂糧，昨夜那半句才偏偏先落進他耳裡。
蕭景行看著他：“你昨夜第一念是糧，對嗎？”
曹員司伏在地上，聲音發澀：“是。臣等的就是西線轉糧折數，聽見藥門裡說先叫六殿下，臣只想到陛下要問折數。”
“那你為何後來又疑？”
“因為陸七回臣，後句未聞，不敢妄傳。臣再問沈回，沈回也只說不提糧事。臣越聽越覺得怪。”
蕭景行點頭：“怪在哪裡？”
曹員司咬牙道：“若真是糧，藥門不該不提糧。可若不是糧，陛下病中先叫六殿下，又是何意？臣當時就是被這一念繞住。”
這一句說出來，殿裡幾個人都沉默了。
這才是最毒的地方。
對方不是讓曹員司信謠，而是讓一個懂糧的人發現糧被故意抽走。越懂糧，越會追問。追問一多，半句就活了。
皇帝看向安郡王：“他後來問了你？”
安郡王拱手：“問了。”
“原話。”
安郡王沒有遮：“曹員司在謝廊外問臣，若陛下昨夜先叫景行，今日諸王是不是該緩在承明外。臣當時以為他怕糧路牽動宗親軍田，只答了一句先等明旨。”
二皇子冷笑一聲：“王叔這一句先等明旨，在外頭聽來，恐怕也能變成您早知父皇有暗旨。”
安郡王沒有反駁。
他臉色難看，卻不是因為二皇子刺他，而是因為這句話確實會成真。宗親長輩一句“先等”，比小監傳十句都重。
蕭景行道：“所以對方選曹員司，不是因為他會亂說。正因為他不會亂說，才適合先喂疑。選王叔，也不是因為王叔會幫他們。正因為王叔想穩住局面，才會把這半句當成必須問清的事。”
蘇衡低聲道：“疑心從謹慎的人口中出來，最像公道。”
皇帝眼中寒意更重。
“誰聽見曹員司問安郡王？”
曹員司抬頭，想了許久：“謝廊轉角有個送炭外差。”
蕭景恆把一枚腰牌推到案上。
“宗正寺外差陳六。今晨未點卯，住處搜出半包黑蠟。門房供認，昨夜陳六去了安郡王府後巷，給了三十兩銀和一張宗學旁聽引，讓門房今晨把一張空白問條混進諸王舊帖裡。”
安郡王霍然轉頭：“本王府門房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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