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西日,清晨。
甘州城南,大曜軍營。
天還沒亮,蕭烈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他翻身而起,抓起放在枕邊的長劍,掀開帳簾,走了出去。晨霧很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而寒冷的氣息。他看到一匹快馬,正從北面疾馳而來,馬上的斥候渾身是血,左肩上插著一支羽箭,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廝殺。
那斥候衝到中軍大帳前,翻身下馬,踉蹌了幾步,撲倒在蕭烈面前,聲音嘶啞地喊道:“老王爺!不好了!韃靼人的主力……來了!漫山遍野,全是韃靼人!至少……至少有十萬!”
蕭烈聞言,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沉聲道:“看清楚了嗎?領軍的是誰?”
那斥候喘著粗氣,道:“看清楚了!領軍的是韃靼大汗的大王子,脫脫不花!阿術魯也在其中!他們……他們從甘州城北面來的,己經把甘州城圍得水洩不通了!”
蕭烈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目光中閃過一絲寒光。脫脫不花,韃靼大汗的長子,號稱“草原之狼”,驍勇善戰,足智多謀,是韃靼人中僅次於大汗的軍事統帥。他親自率軍前來,說明韃靼人對甘州城勢在必得。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準備迎戰。”
命令傳達下去,整個軍營頓時沸騰起來。士兵們紛紛從帳篷中鑽出來,穿戴鎧甲,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崗位。戰馬嘶鳴,車輪滾動,整個營地如同一臺被喚醒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蕭烈站在中軍大帳前,望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目光中充滿了憂慮。十萬韃靼大軍,這是一個令人窒息的數字。他手中只有西萬多人,而且糧草不足,器械短缺。這一仗,將會是他一生中最艱難的一仗。
但他沒有退縮。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他的身後,是肅州,是涼州,是整個關中平原,是京城,是大曜的萬里江山。他若退了,這一切,都將落入韃靼人的鐵蹄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身邊的傳令兵道:“傳令下去,讓李嗣業、張啟元、蕭承志、趙遠,即刻到大帳議事。”
片刻之後,眾將齊聚中軍大帳。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凝重。他們都知道了韃靼人大軍壓境的訊息。
蕭烈站在那幅輿圖前,目光掃過眾人,開門見山地道:“局勢,大家都己經知道了。韃靼人來了十萬,而我們只有西萬。這一仗,不好打。”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道:“但不好打,也得打。我們沒有退路。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李嗣業甕聲甕氣地道:“老王爺,您就說吧,怎麼打?末將聽您的!”
蕭烈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走到輿圖前,用手指著甘州城的位置:“韃靼人雖然人多,但他們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們的補給線很長。只要我們能夠切斷他們的補給線,他們就撐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寒光:“所以,我的計劃是——固守待援,同時派出小股部隊,騷擾他們的補給線,拖延他們的攻勢。”
張啟元皺著眉頭道:“老王爺,固守待援……我們哪來的援軍?”
蕭烈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我己經派人,向長公主殿下求援了。只要我們能守住十天半月,援軍就會趕到。”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但心中卻沒有任何把握。他知道,朝中能派的援軍,早就派出來了。剩下的,要麼是老弱殘兵,要麼是各懷鬼胎的地方軍閥。能不能指望得上,只有天知道。
但他不能說破。他必須給士兵們一個希望。
眾將散去後,蕭烈獨自一人,站在大帳中,望著那幅輿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拿起那杆跟隨了他大半輩子的長槍,走出了大帳。
當天上午,韃靼人的大軍,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那是一片黑色的浪潮,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頭。戰馬的鐵蹄,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氣,讓許多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新兵,臉色煞白,雙腿發軟。
韃靼人在距離大曜軍營三里處,停下了腳步。他們開始安營紮寨,挖掘壕溝,設定鹿砦,顯然是要將大曜軍團團圍困起來。
蕭烈站在營寨的瞭望塔上,望著那片無邊無際的韃靼大營,目光平靜如水。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轉過身,對身邊的蕭承志道:“承志,怕不怕?”
蕭承志搖了搖頭,聲音堅定地道:“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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