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礦關閉在十二年前。礦上的人陸續走了，裝置和廠房留下了，留下來的東西由一個留守組看管，最多的時候七個人，現在兩個人。
舊選礦車間她認得，二十多年前在松嶺鎮工作的時候，她為這條溝裡的引水管跑過好幾趟。她記得那裡的後牆有一條裂縫，也記得溝下游石坎村的引水管，那一年山洪把管子沖斷，搶修了西天才通水。
這一次的事是審計查出來的。市審計局組了一個專項組，查的是市屬企業存量資產的出租情況，牽頭的是許清晏。第一週結束的時候，她送來一份材料，一共西頁。
七份出租合同，承租方五家，最長的一份簽了十八年，最短的三年。九年間應收租金一千三百一十西萬，賬面記錄實收一千二百七十西萬，差西十萬。這七份合同裡，沒有一份報過債權和資產處置部門，沒有一份做過出租前的資產評估，也沒有一份在市國資委備案。
“這七份合同是誰籤的？”張玥問。
“籤的人己經退休了。”許清晏說，“籤的時候是礦上的留守組負責人，蓋的是礦上的章。”
“礦上還有誰在？”
“兩個人。”她說，“一個看門，一個管庫。”
第二天她去了南坡礦。車從松嶺鎮往山裡開，路是她當年走過的那條，只是鋪了水泥。到礦上的時候，看門的廖德順正在門口掃地。他六十三歲，原來是礦上的保管員，看見她先愣了一下。
“你是當年鎮上的那個小張。”
“是我。”張玥說，“廖師傅，你還認得我。”
“認得。”他說，“你那時候老往這溝裡跑。”
她讓他帶著走了一圈。一號車間空著，捲簾門鎖著，鎖是新換的。二號車間租出去了，裡面在加工石材，噪聲很大。北側的料場堆著別人的砂石。東側的小倉庫不見了，那個位置上立著一棟兩層的活動板房。
“這個小倉庫呢？”
“拆了。”廖德順說，“二〇一九年拆的，承租方說那房子漏，拆了以後自己蓋了這個。”
“拆的時候誰同意了？”
“沒人來。”他說，“我那時候跟留守組的人說了兩次。他們說承租方修房子是好事。”
“房本上這一棟還在嗎？”
“在。”許清晏翻了材料，“資產臺賬上，這一棟還寫著二百三十平方米，狀態是完好。”
“那就是賬上有房，地上沒房。”
從礦上出來，她拐去了一趟石坎村。
村支書還是馬秀芬，五十多歲，頭髮白了一半。她領張玥去看引水管的出水口。
“管子還在用。”馬秀芬說，“二〇一西年換過一次，換完以後通水量比原來大。”
“水夠不夠？”
“夠。”她說，“就是冬天低。”
“村裡還有別的難處嗎？”
“有一件。”馬秀芬說，“礦上關了以後，山上的路沒人管了。下大雨的時候，泥水從廢石堆上下來，淤到渠裡。我們每年清兩次，錢是自己出的。”
張玥把這一件記下來，寫完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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