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辦公樓
軋鋼廠辦公樓裡,楊廠長坐在辦公桌後頭,面前的玻璃菸灰缸堆得冒尖,全是菸頭。整間辦公室煙霧繚繞,嗆得進來送檔案的小李剛邁進門,就忍不住咳了兩聲。
這段日子他心氣就沒順過。自打天津那批裝置拉回廠,上面領導話裡話外全是誇李懷德辦事得力、能力出眾,還旁敲側擊說他要是一個人忙不過來,就讓李懷德多搭把手,幫他分擔分擔壓力。
“分擔壓力”楊廠長每琢磨起這四個字,鼻子裡就忍不住冒冷氣。這哪是分擔,明擺著是要讓李懷德來分他的權!他在這個廠熬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趟過?
可這次不一樣。李懷德不是靠關係爬上來的,是憑著實打實的業績,在部裡領導跟前露了大臉。他楊廠長折騰了小半年都沒啃下來的硬骨頭,李懷德去了三天,連裝置帶人全給拉回來了。
這事擱誰背後不說一句:楊廠長沒本事,李副廠長有能耐?
更窩火的是,李懷德這段時間在廠裡安插人手的動作越來越明目張膽。後勤處的關鍵崗位換成了他的人,生產排程科裡也塞了好幾個親信,明眼人都能看出勢頭不對。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得給李懷德點顏色看看,讓他收斂收斂。可李懷德現在風頭正盛,又有部裡領導撐腰,他暫時動不了本人。動不了李懷德,還動不了他身邊的人?楊廠長“啪”地把菸屁股按滅在菸灰缸裡,腦子裡登時浮現出一張臉——何雨柱。
何雨柱是李懷德一手找過來的,天津那趟差事,就是何雨柱的廚藝,才讓李懷德辦的那麼快。
楊廠長越想越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何雨柱說白了就是個廚藝,廚藝再高也還是個廚子,在自己廠裡敲打警告一下,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可這何雨柱做事也確實滴水不漏。他私底下讓人查過好幾次食堂的賬目,一點兒毛病都沒挑出來,想直接找碴兒都找不到由頭。
思來想去,他想到了一個人,易中海。
易中海跟何雨柱住一個四合院,聽說倆人積怨很深。易中海當初被何雨柱當眾打過,他那隻手怎麼廢的,私下裡也傳得沸沸揚揚,都說跟何大清脫不了干係。
更要緊的是,易中海現在是自己的人。當初把他從掃地崗調到技術組教學徒,這人對自己一直感恩戴德。讓他去搜羅何雨柱的問題,再合適不過。
打定主意,楊廠長就讓秘書小李去把易中海叫過來。
只要易中海能拿到何雨柱違規違法的的證據,他就有理由給何雨柱記處分。收拾何雨柱,就是敲山震虎給李懷德看,讓全廠上下都清楚,這軋鋼廠到底是誰說了算。
此時的易中海,正在技術培訓組給幾個學徒工講車床操作規範。他右手雖然廢了,可講起技術來思路清楚得很,從刀具角度到進給速度,從材料硬度到冷卻液配比,條理分明,一點不含糊。
幾個學徒工聽得認真,個個捧著本子低頭記。
秘書小李推門進來,說廠長讓他去一趟辦公室。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自打楊廠長把他從掃地崗調去教學徒,他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恩情,也知道這裡頭有聾老太太的面子,可更清楚,楊廠長用他,絕不會是白用的。
沒敢耽擱,易中海整理了下工裝,跟著小李往辦公樓去。推廠長辦公室門的時候,他特意站在門口微微哈著腰。
楊廠長讓他坐,還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閒聊了幾句培訓組的近況,話頭忽然一轉,臉上的笑也淡了幾分。
“易師傅,我把你從掃地崗調去教學徒,可是頂了不小的壓力。廠裡不少人說你處分還沒消,不適合帶徒弟。廠委會上李懷德還專門提了這事,說你那檔子事婦聯那邊都掛了號,讓你教學徒影響廠子風氣。”
楊廠長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茶,目光從杯沿上邊掃過來,語氣不緊不慢,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易中海心上。
“不過我始終覺得,你對廠裡是有貢獻的,不能因為一點過錯就一棒子打死。你技術底子紮實,不給廠裡出力,太可惜了。所以我力排眾議,把你提了上來。”
易中海端著搪瓷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趕緊站起身,衝著楊廠長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帶著十足的感激:“廠長,謝謝您。要不是您拉我這一把,我這輩子怕是就翻不了身了。以後但凡您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吩咐。”
楊廠長擺了擺手讓他坐下,臉上重新堆起笑,語氣也從剛才的嚴肅,換成了推心置腹的親近:“中海啊,咱們都是廠裡的老人了,我才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食堂裡面,全廠上萬號人的吃喝都拿在手裡,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物資,中間要是有人動了手腳,廠裡的損失可就大了。你跟何雨柱在一個院裡住了這麼多年,多少知道點內情吧?”
易中海哪是傻子,聽到這兒,心裡透亮得很,楊廠長這是讓他去抓何雨柱的把柄。
他沉默了好半天,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他在院裡早就聲名狼藉,全院人見了他都繞著走,好不容易在培訓組站穩了腳,要是再去招惹何雨柱,一旦被發現,他在院裡還有立足之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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