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擒王誓言
出陣第一日，李從璟帶一百騎，到壕外二百步，不罵，不戰，勒馬看壕。
壕裡的梁軍先罵起來了。罵晉人是沙陀狗子，罵到最後，點名：會使槍的小將，出來說話。
李從璟不答話。他就看。
他看了一頓飯工夫。壕沿的土色，弩臺的位置，巡隊的間距，一樣一樣看過去。罵聲從熱鬧罵到沒勁，從沒勁罵到啞，他也不走。
壕裡的梁軍探出半個身子回看他。兩邊就這麼對著看，誰也沒有先動。
一百騎裡有個新兵，手心出汗，問身邊的老人：對面要是放箭呢？
老人說，二百步，箭到這兒就沒勁了。再說，將軍都不躲，你躲什麼。
李從璟聽見了，沒回頭。他就是要讓他們看，看壕是死物，人才是活的。
梁營角樓底下，王彥章也在看他。隔著二百步，看不清眉眼，看得清架勢：馬停得穩，槍橫在鞍上，人頭一點一點地挪，從左到右，一格一格的。
“他不是來看壕的。”王彥章說。
副將沒懂。
“壕有什麼好看的，他看了六天了。”王彥章說，“他是來讓我看他的。”
“那，擊鼓出隊？”
“他等我出全力。”王彥章撥轉馬頭，“我偏不出。”
走出十幾步，他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對岸那一百騎還立著，紋絲不動，立在河上的風裡。
“好兵。”他說。這兩個字，他說的是人家的兵。
副將記在心裡的卻是另一樁：主帥回帳之後，把那張圖看了半宿，看到燈油熬幹。
第一日就這麼過去了。第二日還是。李從璟天天來，一百騎，二百步，看夠了就走，走得不快，背影挺得筆直。
第三日回營，他把三日看的東西理給李存勖聽。
“壕成了之後，弩臺添了兩座，四座了。床弩八張，都朝渡口。巡隊加了一倍，白日三班，夜裡四班。”他說，“渡口過來的人報，南岸官道上，段凝的旗子一面沒動。”
“他為什麼不出全力？”李存勖問。
“他在等。”李從璟說，“等汴梁給他一個非打不可的理由，也等我露底。這兩樣，哪樣先到，他哪樣先動。”
“那就讓汴梁先急。”李存勖說，“孤聽說了，朝廷的敕書已經到了他的中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汴梁越急，王彥章越難。難，才會出錯。”
“他難，咱們的人也在岔子裡熬。”李從璟說，“兩邊都在熬，看誰先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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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夜裡，探馬回報：林子北邊十里，起了三堆火，蹄聲雜沓，聽動靜，像是大隊人馬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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