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天光未變。
亂葬崗上的灰霧從早上起便在慢慢收攏，像一條從兩端輕輕拉起的灰色幕布。
風從村口方向吹過來，卷著霧氣貼著地面滾，把那些散了一整天的冥幣紙屑、鬼火餘灰和碎骨渣全都往同一個方向推。
市場已經撤了。
鬼火五號親自指揮著幾盞蘊靈燈收攤。
石板上沒賣完的鬼火裝回陰氣袋，白玉骨一根根碼進木箱，安魂木枝條用舊布裹了三層，連那幾塊壓價牌的碎骨碑都被小骷髏搬回了原位。
兩具白骨門神站在攤後，刀往肩上一扛，像店鋪打烊後收工的夥計。
燈籠怪們一批批地往安魂林方向退去，燈火在半空排成斷斷續續的線，像一隊隊舉著燭火下山的僧人。
白骨骷髏軍陣也從亂葬崗中間散開，三三兩兩地退回墳堆深處。
有走的，也有沒走的，有些小骷髏就地在坑裡躺下。
骨架子陷進泥土半寸，像重新把自己埋了回去。
幾道升格門扉在灰霧中同時亮起。
藍光如潮。
那光從門框上漫出來，像水沿著骨縫往中間淌，越淌越急，最後把整扇霧膜都映得透藍。
門扉周圍的地面被這光一照，青灰得像見了晨色。
幾扇門同時顫了顫。
“要關了。”有人低聲道。
職業者們開始走了。
有人揹著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子裡裝了多少塊白玉骨說不清，只看見肩頭被壓出兩道深痕，走路時整個人往前傾，像背了半座磚窯。
有人揣著預備好的陰氣袋，用衣服裹得緊巴巴，一手按在胸口，逢人便躲著走。
還有幾個剛轉職成功不久的黑霧土著，站在門扉前，回頭朝亂葬崗望了又望。
“我這次算是記住了。”
一個散人在白光前停了一步，轉過半張臉，朝霧濛濛的市場方向道，
“幽門村。下次再開升格試煉，我還來。”
“這地方跟別處不一樣。”
另一個土著接了一句。
他懷裡抱著新買的鬼火，那火苗把他的下巴映成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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