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一聲。
葉遊的兩個膝蓋徹底失去了支撐，順帶著大半個身子也完全虛脫，整個人撲騰一下，結結實實地倒在了那冷硬且流淌著信仰願力的琉璃地面上。
冷汗順著他的下頜線大股大股地砸在地磚上，砸碎了幾點金光。
他的呼吸急促到了極點，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破音。
萬佛殿內的千千萬萬道目光落在他的背上，那本應能夠壓垮元嬰期神識的威壓，此刻對葉遊而言卻全無意義。
因為他的識海里，正翻滾著比這些佛光沉重萬倍的東西。
一段段被慧劍斬開封印的記憶，在劇痛中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那是心魔劫中最深處的殘景。
他又看到了。
自己被迫縮在那具瘦骨嶙峋的驅殼裡，一遍又一遍地經歷著那些屬於乞丐的飢餓、毒打、甚至是被野狗撕咬的惡臭。
記憶被推到了那個冰冷的盡頭。
在那四面漏風、充滿黴味的破廟裡。
十五歲的軀殼吃下毒餅，胃酸燒穿了腸子，劇痛讓人連蜷縮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那視線發黑、生命體徵徹底停止的前一刻。
破廟的門檻前，憑空多出了一個人影。
一個揹著劍、穿著雖然窮酸但算乾淨道袍的年輕人。
垂死的小乞丐用盡最後一絲抽搐的力氣，盯著那個虛影，聲音弱得只剩下喉結的摩擦。
“你……是牛頭……馬面嗎？”
那揹著劍的道士停在門口，沒有嫌棄那滿地的汙穢和惡臭。
道士低頭看著那具幾乎腐爛的身體，嘴角扯出一個極度無奈卻又溫和的弧度。
“哪裡有牛頭馬面……是一個人的？”
隨後，那個揹著劍的道士在那堆爛草蓆前蹲了下來。
道士伸出那隻佈滿劍繭和常年握符筆的老皮的手，穩穩地遞到了那個瀕死的乞丐面前。
“我帶你走。”
就是這隻手，就是這四個字。
將兩截跨越了時空、同宗同源、卻又在完全不同法則下碎裂的靈魂，死死地縫合在了一起。
然後。
在那虛無的時空長河裡，在那漫天落雷和血色的星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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