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348章 冉閔的野心(1)

作者:掌心飄雪·1天前

兩邊接上之後,山坳和土嶺之間來往了幾趟。

先是從山坳來了兩個管事的人,在土嶺營寨住了幾天,把中間那段路從頭到尾走了一遍,記下了沿途的歇腳點和幾處可以設哨的位置。接著是從土嶺去了幾個老卒,在山坳裡住了幾天,把冉閔那邊的營伍編制和糧草底數看了一遍。兩邊來來往往了幾趟之後,冉閔的第二封信到了谷地。

這封信比上一封長,字跡也比上一封重。信上先說了兩邊接上之後的情況——中間那段路探通了,沿途設了兩處哨位,一邊一處。接著說了山坳裡的近況——三個營編齊了,按《練兵紀要》練了半年,佇列和格鬥都跟上了。最後說了一件事——他想往鄴城方向推一段。

韓昭坐在軍校的長案後面把這封信從頭看到尾,看完之後把信擱在長案上,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北方格局圖前面。冉閔想往鄴城方向推——鄴城在東面,是石遵佔據的。石遵在位子上坐得不久,鄴城周邊的兵力被內戰耗了大半,外圍的莊子空了,糧倉空了。如果冉閔往鄴城方向推,路上碰到的抵抗不會太強。但他往鄴城推,跟谷地在土嶺方向接上的那條線就會拉長。土嶺在北面,鄴城在東面,中間隔著平原。他把手指在圖上從山坳往北移到鄴城,又從鄴城往西移到土嶺,在腦子裡把這條線的走向過了一遍。冉閔往鄴城推,方向是對的,但跟谷地接上的那條線會拉長,補給會跟不上。

他把信收進木箱裡,站起來去了舊部棚屋。李農正坐在門口,韓昭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冉閔的信說了一遍。李農坐在門檻內側聽完之後說了一句:“冉閔往鄴城推,方向是對的。但往鄴城推之後,他跟谷地接上的那條線會拉長。他手裡兩千多人,往鄴城推一段,背後那條線就拉長一段。糧和鐵料要從山坳往前運,運到一半可能就斷了。”

韓昭坐在對面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站起來回了軍校,讓陸淮把土嶺到山坳之間那段路的歇腳點和哨位重新標一遍,看看能支撐多遠的前推。他蹲在長案後面把東面防區的幾處哨位在地圖上重新標了一遍,標完之後讓陸淮把東面暗線的觀察範圍往鄴城方向再延伸一段,看看鄴城周邊的虛實。

入冬之後,東面暗線傳回來一張關於鄴城的紙條。上面說石遵在鄴城裡坐得並不穩,城裡的守軍分成幾撥,各歸各的主子,互相之間不服。城外的兵卒自己找吃的,莊子搜遍了,糧倉空了。紙條末尾寫了一句:“鄴城周邊的營哨撤了大半,剩下的幾處也沒有多少兵。”韓昭坐在軍校的長案後面把紙條看完,站起來把鄴城周邊的虛實在地圖上標了一遍。石遵在鄴城裡坐不穩,城外的營哨撤了大半。如果冉閔往鄴城推,路上碰到的抵抗確實不會太強。他把紙條收進木箱裡,站起來去了軍校後面那間沙盤室。

沙盤室裡擺著谷地周圍的地形沙盤,各營的駐地、哨位、暗線接頭點、烽火臺都在沙盤上標著。韓昭在沙盤旁邊蹲下來,把土嶺、山坳和鄴城三個位置在沙盤上用石子標出來,然後用一根細木棍從山坳往北劃了一道線,到鄴城,再從鄴城往西劃一道線,到土嶺。兩條線加起來形成了一條從山坳經鄴城到土嶺的弧線。他把細木棍擱下,在沙盤旁邊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

入冬之後的第二個月,韓昭把回信寫好了。信上寫了三件事——第一件,冉閔往鄴城推可以,但不要推得太快,每推一段就把背後的哨位和歇腳點補上,糧和鐵料從山坳往前運,運到哪推到哪。第二件,谷地這邊把土嶺到山坳之間那段路的歇腳點再補兩處,糧和鐵料先送一批到中間的舊莊子,作為前推的依託。第三件,兩邊各守各自的防區,有事互相遞訊息,不互派兵馬。他把信寫好之後讓陸淮抄了一份,把原件用油布裹好,交給從山坳來的管事帶回去。他站在軍校門口看著管事的背影消失在平原邊緣的土坡後面,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軍校。

入冬之後的第三個月,趙誠從土嶺方向傳回來一張紙條。上面說冉閔那邊已經開始往北推了,先頭的人馬到了山坳北面的一處舊莊子外面,在莊子裡歇了幾天,把周圍的哨位和歇腳點補了一遍。紙條末尾寫了一句:“推得不快,每一步都停一停。”韓昭坐在軍校的長案後面把紙條看完,把冉閔的推進位置在圖上重新標了一遍,標完之後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北方格局圖前面。山坳往北的線上他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鄴城。他把炭條擱下,轉身走了。

那天傍晚他站在軍校門口,看著各營的佇列從空地上走過。漢興旗在旗杆上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軍校,在長案後面坐下來,把冉閔的兩封信和趙誠的紙條並排擺在長案上,看了一遍。冉閔的野心往鄴城——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一遍。往鄴城推,方向是對的。但推到最後,他跟谷地之間的那條線會拉長,補給會跟不上。他把信和紙條收進那隻“東南”匣子裡,匣子裡的紙從五張變成了八張。他把匣子合上,收進木箱裡,站起來走到門口。他站在軍校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這年冬天的雪來得比往年早。十一月中,平原上就落了一場薄雪,土嶺到山坳之間的那段路面上結了一層薄冰,馬蹄踩上去打滑,運糧的車子走得比平日慢了一半。韓昭在軍校裡接到趙誠遞回來的第二張紙條,說冉閔的先頭人馬已經從舊莊子又往北推了一程,到了一處叫柳亭的廢驛。柳亭往東是一片緩坡,坡下有條枯河,河對岸就是鄴城的外圍。冉閔的人在柳亭停了三天,把驛舍的殘牆修了修,在枯河渡口設了一處哨。紙條上還附了一句:冉閔問谷地這邊能不能再往前送一批箭鏃和鐵料,山坳裡的存貨不多了。

韓昭把紙條壓在長案上,站起來去了李農那裡。李農正蹲在棚屋門口用一根麻繩捆柴,聽完之後把繩子打了個結,說:“往柳亭送東西,路又長了一截。中間那兩個歇腳點還沒完全弄好,舊莊子那邊只存了一批糧,箭鏃和鐵料要從谷地直接起運。運到舊莊子,再往前運到柳亭,路上得有人接應。”韓昭蹲在旁邊聽,等李農說完,問了一句:“谷地這邊能湊出多少?”李農想了想,說:“箭鏃能湊兩千,鐵料能湊三百斤。再多就得動存底了。”韓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說:“先湊這批。舊莊子那邊加兩個歇腳的人,專門管接應。”

他回了軍校,讓陸淮把谷地到舊莊子之間的運糧路線重新走了一遍,把沿途的水源和避風處標出來。陸淮去了三天,回來之後在圖上標了七處可以歇腳的地方,其中三處有舊屋基,稍加修整就能存糧。韓昭把這三處圈出來,讓陸淮帶人去修。他又從東面防區調了兩個哨位的人手,專門負責舊莊子到柳亭之間的接應。安排完了之後,他給冉閔寫了一封短札,讓趙誠帶回去。短札上只寫了三句話:箭鏃兩千、鐵料三百斤從谷地起運,到舊莊子轉接;柳亭那邊再往前推之前先把枯河渡口守住;山坳裡的存糧夠吃到明年開春,不用從鄴城方向籌糧。

短札送出去之後,韓昭在沙盤室裡把柳亭的位置標了出來。柳亭在沙盤上只是一個小點,往東是枯河,往北是一片緩坡,往西是平原。他把柳亭到舊莊子之間的距離用細木棍量了一遍,又在舊莊子到山坳之間量了一遍,然後把細木棍擱下,蹲在沙盤旁邊看了很久。冉閔往北推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停一停,這和他回信裡寫的一樣。但每停一步,背後那條線就長一截,舊莊子到柳亭之間的接應就得跟著往前挪。他把柳亭的位置在圖上又標了一遍,站起來走了。

入冬之後的第四個月,趙誠從柳亭方向傳回來一張紙條。上面說冉閔的人馬在枯河渡口和鄴城外圍的一支巡哨碰上了,雙方隔著河對射了一陣,各自退回去。冉閔沒有繼續往東推,而是在柳亭又停了下來,把渡口兩邊的哨位加固了一遍。紙條末尾寫了一句:“鄴城外圍的巡哨不多,但隔河對峙,一時過不去。”韓昭把紙條看完,走到牆上那張北方格局圖前面,在柳亭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在枯河渡口畫了一道短橫。他站了一會兒,把炭條擱下,轉身去了舊部棚屋。

李農正坐在門口,看見韓昭過來,把手裡的柴刀放下。韓昭在他對面坐下來,把趙誠的紙條說了一遍。李農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隔河對峙,一時半會兒過不去。冉閔停在柳亭,背後那條線就定在柳亭了。舊莊子到柳亭的接應不能斷,斷了前面就撐不住。”韓昭坐在對面把這句話過了一遍,站起來說:“接應不斷。舊莊子再加一批糧,柳亭那邊的箭鏃和鐵料從舊莊子轉。”他回了軍校,讓陸淮把舊莊子的存糧數重新盤了一遍,又從谷地調了一批箭鏃和鐵料往舊莊子運。安排完了之後,他站在軍校門口看了一會兒,平原上的雪已經化了,路面上一片泥濘。他轉身進了軍校,在長案後面坐下來,把冉閔的兩封信、趙誠的三張紙條並排擺在長案上,看了一遍。匣子裡的紙從八張變成了九張。他把匣子合上,收進木箱裡,站起來走到門口。

那天傍晚他沒有立刻走。他站在軍校門口,看著各營的佇列從空地上走過。漢興旗在旗杆上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軍校,在長案後面坐下來,把冉閔的推進位置在圖上又標了一遍。柳亭在鄴城西面,枯河渡口在柳亭東面,舊莊子在柳亭西面。他把這三個位置連成一條線,又在舊莊子到山坳之間畫了一道弧線。整條線從山坳起,經舊莊子、柳亭、枯河渡口,指向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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