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御史林博文六月末便到了省城杭州,他在紹興辦隆昌一案,前後不過五六日便水落石出。
到杭州後駐進按院行轅,一邊核看各府的文卷,一邊接見屬官,全省的官員這陣子都在盯著這邊的動靜。
可兒求見的帖子是同張鄉紳的一封親筆信一併遞進行轅的。
林博文拆開座師的信看完,又看可兒的帖子,略一沉吟便準了。
他認得這個名字——紹興的事黃德富也曾隱隱提過,是個有章法的女東家。
行轅花廳,可兒沒有多餘的寒暄,行禮之後便把一隻油布包雙手呈上。
“林大人,這是餘杭知縣沈墨卿一案的賬冊副本。清丈魚鱗冊、近三年民欠簿、賑災放糧流水、粥廠領米名冊都在裡頭。
還有一份是沈夫人在知府內宴上親耳聽來並默記成帖的節略。
民女不敢妄議案情,只請大人把這些賬同藩司和府衙的底賬一併核對。”
林博文一頁頁翻下去,他看賬看得極快,翻到那筆“已徵未解”的一千四百石時,目光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他抬眼,“倉裡沒有虧空,糧是鄔家抗欠卻被人記成了縣裡已徵未解?”
“大人一對便知。”可兒道,“魚鱗新冊上鄔家在冊八百頃,實量一千九百六十七頃,隱田一千一百餘頃。
一個隱了一千多頃田的人家,賬上卻積欠一千四百石糧......
這糧到底是縣裡貪了還是他壓根沒交,民女不必再多嘴,大人一查便知。”
林博文又抽出湘雲那份內宴節略,看到“三千兩”“鄔家情願墊糧做平虧空”幾行,臉色垮了垮。
“沈墨卿是哪一科的?”半晌,他才問到。
“回大人,與山陰知縣賈蘭是同榜進士。”
林博文“哦”了一聲把賬冊合上:“東西留下,本御史自會核。你回去告訴沈家,本御史查案只認證據不認人情,也不認銀子。
證據是真的,誰也冤不了他;證據若是假的,誰也保不住他。”
“這正是民女所求。”可兒起身福了一福便退了出去。
她走後,林博文立刻行文調餘杭縣倉冊、魚鱗冊、賑災冊與浙江布政使司底冊,即刻送按院核對。
又委了一名老成的推官隨他親赴餘杭查驗倉廩、提拿粥廠一案人犯。
訊息傳到鄔家,鄔承業坐不住了,他最怕的就是賬。
只要那份真魚鱗冊和民欠簿到了按院,隱田和抗欠兩樁事便再賴不掉。
明面上搶不到,他便動了陰的。
一面派人盯死縣衙後宅,重金買通一個管灑掃的婆子,夜裡去偷冊子。
一面在通往省城的水道上,安排了幾條船,預備半路攔截。
沒成想~~~這兩招都撞在了焦大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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