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一覺睡到自然醒，心底十分暢快。
只是一想到今日便要辭別莊子回城，那股歡喜裡，又摻上幾分不捨。
安寧日子一去不復返。
早膳桌上，趙芷見林氏這般愁眉苦臉的模樣，知道多數還是在愁回去給侄子們找先生的事，於是出個主意：
“嫂子，你不是回城之後約了幾位武將家的夫人吃茶聽戲麼？
到時候不妨席間問問，各家子弟都是如何教養的。”
都是武將出身，想來很有參考意義。
只是，趙芷說的林氏怎麼可能不明白呢？
林氏淡淡苦笑，輕輕搖了搖頭，抬眸看向對面的趙芷：
“阿芷，你怎的忘了？我本就是武將家出身，武將子弟要走什麼樣的路，我哪裡會不清楚。”
趙芷聞言，心頭微微一震。
“南齊三面鄰敵，沿海還有海寇襲擾，從來不缺靠沙場博取戰功的機會。”林氏緩緩開口，語氣一點點沉了下去，“可那戰功，全是拿性命換來的。
你大哥也不是沒有機會投軍，可公爹還是託人特意走了把他安置在西城兵馬司。
那裡人情複雜，日日處置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很難有升遷機會，若非……”
林氏說到此處，停下動作放下碗筷，繼續說道：“可公爹還是執意將你大哥放在那裡，何意？
還有，就拿你夫君來說，他打算走武官廕襲的路子，可是將來你和你夫君會捨得讓琪哥兒直接踏入行伍之中嗎？”
趙芷萬萬沒料到，一頓早飯的功夫，竟聽嫂嫂說出這麼一番心裡話。
而且，林氏最後一句也問到了趙芷的心坎上。
讓崔琪直接投軍她怎麼可能捨得？
若是捨得，她現在也不必要這麼費心為他找夫子唸書。
“就算往後冒哥兒、鬱哥兒當真不是讀書的料子，為家族榮光不得不從軍，那他們也得是個心中有算計、懂謀略的人。”
讀書方能明事理。
這是林氏公爹趙德時常掛在嘴邊的話。
當年他家境貧寒，投軍之時沒有機會讀書，不懂兵法謀略，全靠著一身蠻力和祖上庇佑，在戰場上拼出一條生路。
可也是無腦的莽撞，落下一身經年難愈的舊傷。
待到公爹這些年退下來做了教頭，才有空閒撿起早年缺失的學識。
也正因吃過沒讀書的苦，趙德軍工攢下來的錢便不曾攔著兒女讀書明理。
可唯獨到了兩個孫兒身上，實在叫人頭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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