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那口薄棺早就朽爛了,楚今淵挖出來驗骨時,骨殖還是用白布重新裹過的。
後來重修墳塋,三司的人換了一口上好的柏木棺,將骨殖重新入殮,才又填土立碑。
三跪九叩完畢,她站起身來。
禮部尚書以為祭禮已畢,正要上前請她下山,卻見皇帝擺了擺手。
他立刻會意,躬身退後,朝兩旁的官員和禁軍打了個手勢。
眾人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山道拐角處,將墳前的一方空地留給了皇帝一個人。
沈清梨站在碑前,伸手去摸那行字。
山風從坡頂灌下來,吹得她鬢邊的碎髮掃過面頰。
她沉默了很久,才忽然輕聲開口。
“娘。”
“女兒現在坐在龍椅上,穿著龍袍。
“替您把害您的人送進了天牢。沈仕榮判了絞刑,秋後處決。沈家滿門抄斬也不為過,但女兒沒讓。”
她頓了頓,手指在碑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您從前教我的那些東西,女兒都用上了。”
“您還說,做人貴在擔當二字。”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女兒擔當了。沈仕榮的案子翻了,您的冤屈洗清了,三司會審判了端王謀逆,滿朝文武都跪在女兒面前山呼萬歲。可女兒站在這塊碑前面,總覺得您就在旁邊看著,像從前一樣,站在那株並蒂蓮後面,不說話,只是笑。”
山風忽然大了一瞬,吹得墳前那幾株新植的幼苗彎下腰去。
沈清梨低頭看了一眼,那幾株幼苗是她特意讓人從江南移來的並蒂蓮種,種在墳前的淺土裡,才剛抽出幾片嫩葉,細細的莖稈在風裡搖搖晃晃,卻始終沒有折斷。
她記得母親說過,並蒂蓮一莖生兩花,花各有蒂,蒂在花莖上連在一起,所以叫並蒂蓮。
母親說,她出生那年,江南老宅院子裡的那池並蒂蓮開得極好,滿池的粉白花朵,香飄十里。
母親把種子帶到京城來,種在沈家後院的池塘裡,盼著有朝一日能再看一回那樣的盛景。
可京城的水土終究不如江南,那池蓮年年長葉,卻從未開出過像樣的花來。
如今母親走了,那池蓮也早就被填平了。
只剩下這墳前新植的幾株幼苗,在風裡搖著嫩綠的葉子。
沈清梨蹲下身去,伸手將那幾株被風吹歪的幼苗扶正。
“您放心,”她輕聲說,“女兒不會給您丟人。”
她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那方石碑。
接著她轉過身去,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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