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上步村,六月的毒日頭能把柏油路曬得冒出虛影。
紫氣東來科技大廈的工地上,柴油打樁機的“轟轟”聲震耳欲聾。
林毅穿著件被汗溼透了的白背心,站在用毛竹搭起來的臨時工棚裡,手裡拿著個軍用水壺,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涼白開。
距離他作為省裡“重點外資專案籌備組副組長”南下考察,已經過去快二十天了。
名義上,他是來陪著那幾個大和商社的日方代表在特區和長三角一帶實地考察選址。
可實際上,從到了深圳的第一天起,他就找了個由頭,直接把那幾個耀武揚威的日本考察員扔在了豪華招待所裡,自己帶著柳紅扎進了這片爛泥工地上。
想拿個破差事把他支走?那他就借力打力,藉著考察外資的由頭,拿足了特區這邊的政策綠燈,死命地把自家的大廈根基往下扎。
“老闆,這幾天咱們的速度算是把周圍幾個港商的工地都給看傻了。”
大壯光著膀子從外頭走進來,手裡拎著頂黃色安全帽,黑紅的脊背上全是泥點子。
“梁支書那邊的人加上咱們帶過來的老兵,實行三班倒。那些從老毛子那邊換回來的高標號水泥和粗鋼筋,全砸進了地基裡。地下那兩層用來做冷庫和散件倉儲的結構,昨天夜裡已經全部封頂了!”
大壯興奮地直搓手。
“今天上午,第一批從華強北和沙頭角那邊收來的日本索尼隨身聽散件,還有彩電主機板,已經秘密運進了咱們的地下二層倉庫。”
林毅放下水壺,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做得好。柳紅那邊散貨的渠道鋪得怎麼樣了?”
“紅姐厲害著呢。”大壯一挑大拇指,“她這幾天打著咱們北方大廠的旗號,跟羅湖那邊幾個最大的水客頭子全接上了線。不僅把咱們從下河村拉過來的那些收音機存貨賣了個好價錢,還跟他們達成了長期的換貨協議。以後咱們要的電子元件,只要一過關,第一時間直接進咱們的地下倉庫。”
林毅走到工棚門口,看著眼前這片初具規模的龐大建築。
這才是他在南方的真正落子。
有了這個中轉樞紐,下河村的紅星廠以後就不再是隻能生產低端收音機的小作坊。等這大廈起來,南方最先進的元器件直接透過專列北上,紅星廠的產能和技術層級,將完成一次質的飛躍。
“那些大和商社的人,最近在幹什麼?”林毅靠在木柱子上,隨口問了一句。
大壯嘿嘿一笑。
“那幫小鬼子,天天在招待所裡吹空調、吃海鮮。前幾天還叫囂著要見你,說你這個中方代表不務正業,耽誤了他們的選址大計。俺按你的吩咐,讓建國帶了幾個面相兇的兄弟去招待所門口‘保護’他們。這幾天他們嚇得連大門都不敢出了。”
“就讓他們在裡頭吹空調吧。這特區的風大,別把他們金貴的身子給吹壞了。”
林毅眼底閃過一絲冷嘲。
這幫日本特務,在北方玩陰的玩不過,就想把他支到南方來架空。
可惜,他們低估了林毅的手段,更低估了被他留在北方的那些女人們。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東北紅旗縣,氣氛卻顯得異常詭異而壓抑。
招待所那間陰暗的套房裡,沈建華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餓狼,焦躁地在屋裡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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