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趙衍正與諸葛亮俯身案前，指尖點著蒙學師資調配清單，商議如何遴選中原儒師與草原智者搭配授課，聞言皆抬首看來。內侍快步取過錦盒，小心翼翼拆開火漆印，將奏疏與捷報一併呈至御案。趙衍抬手拿起奏疏，指尖撫過王翦遒勁工整的字跡，目光自上而下疾掃，當瞥見“昂斯殘軍七千餘死傷過半、克虜被擒，疏谷部落自願歸附，疏勒礦脈盡在掌控”等字句時，緊繃多日的眉頭終得舒展，連日來因涼地異動而鬱結的戾氣也消散大半。他將奏疏攤平在案上，指尖重重叩在“月牙綠洲安置部族”“青壯入河西工坊研習”等條款上，語氣中難掩讚許，轉頭對諸葛亮笑道：“先生此前便料定，可借昂斯與疏谷拼殺之局收編部族、掌控礦脈，如今果然分毫不差。王翦行事沉穩果決，既以恩威並施安了疏谷族人之心，又牢牢攥住西疆軍械命脈，處置極為妥當。”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落在奏疏中礦脈勘察、臨時鍛爐搭建的部署上，指尖在礦脈分佈圖的標記處輕點，緩聲道：“陛下謬讚，此非臣之謀，實乃王將軍排程得法，亦因疏谷部落本就走投無路，天元給出的條件既保其宗族存續，又予其生路，歸附乃是必然。只是疏谷歸附僅是西疆佈局的第一步，後續礦脈開採、工坊銜接、部族融合，皆需中樞統籌排程，不可有半分疏漏。”他頓了頓，羽扇輕頓案几，逐一列明要務：“河西工坊需即刻遴選十名熟稔西域礦石特性的冶鐵匠人，隨西門虎趕赴金漣城，待歸附文書敲定，便同摩柯一同前往疏勒河谷搭建臨時鍛爐，先試煉礦石質地，適配灌鋼技法；戶部需提前預備千石糧米、二十車清水、十車療傷藥材與禦寒布匹，一方面保障疏谷部落安置之需，另一方面供給礦場役工與守礦士卒；更要敕令王翦與西門虎互為犄角，以金漣城為中樞樞紐，以疏勒河谷為西疆屏障，同步梳理西域商道，排查沿途隱秘據點，為後續西進西域、制衡昂斯帝國築牢根基。”趙衍深以為然，抬手撫過御案邊緣的龍紋雕飾，神色重歸凝重：“先生所言極是。西疆不穩，則北疆難安，礦脈便是天元西進的底氣。”說罷當即召來內侍，令其取來明黃絹帛與狼毫，口述敕令內容，字字鏗鏘：“敕令工部尚書，三日內遴選精銳冶鐵匠人，配齊鍛爐器具，交由西門虎排程；敕令戶部尚書，即刻籌備糧草、藥材、布匹，由驛站加急運往金漣城，優先保障疏谷部落安置與礦場供給；另傳旨王翦、西門虎，令二人協同推進歸附文書擬定，細化部族安置邊界、青壯入工坊與軍中的獎懲細則，奏報朕後欽準施行，務必加快礦脈開發進度，早日為西疆軍務輸血。”內侍執筆疾書，筆尖在絹帛上飛速遊走，墨痕轉瞬即幹，不多時便擬好兩道敕令。趙衍仔細審閱一遍，確認無遺漏後，親手蓋下鮮紅御印，交由兩名精銳驛卒火速傳遞。驛卒領旨離去，馬蹄聲再度響徹宮道，朝著西疆方向疾馳。御書房內，趙衍與諸葛亮再度俯身輿圖，指尖從疏勒河谷延伸至西域諸國，一場貫通中樞與西疆、兼顧軍務、工坊與部族治理的宏大布局，自此緊鑼密鼓地鋪展開來。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纏繞著巨大的桑皮紙輿圖，趙衍負手佇立，玄色龍袍的衣襬垂落於金磚之上，與輿圖邊緣的墨色紋路渾然一體。他指尖微曲，順著疏勒河谷那道用硃砂勾勒的礦脈標記緩緩西行，掠過西域諸國犬牙交錯的疆域輪廓，越過蔥嶺餘脈的虛線，最終重重落在昂斯帝國盤踞的大漠腹地，指腹反覆摩挲著那片標註著“流沙千里、部族林立”的區域，力道之重幾乎要將紙頁捏出褶皺。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切過殿內，將輿圖上暗青色的礦脈標記映得溫潤髮亮，猩紅的軍事據點、蜿蜒的商道驛路亦愈發清晰，連沙丘的起伏、河流的走向都纖毫畢現，彷彿整個西疆的山河脈絡都盡在掌間。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沉斂與通透，指尖在疏勒河谷的礦脈處輕輕點了點，心頭那層因邊境戰事而起的陰霾豁然散去，這天下紛爭，竟與民間流傳的沙盤戲法、乃至工部匠人私下襬弄的戰略棋局如出一轍，不過是一場以山河為盤、以眾生為子、以基業為注的宏大對弈。疏勒河谷的暗青礦脈是棋局中的“礦點”，是支撐軍械鍛造的根本籌碼；河西工坊是固若金湯的“兵營”，源源不斷產出破敵的利器與養軍的財貨；疏谷部落的歸附便是“收編附庸”，既得本土戰力相助，又能穩固西疆根基；而天元麾下的萬千將士、府庫中堆積的糧草布帛，便是迴圈不絕的“兵力”與“補給”，為這盤大棋注入不竭動力。多開一處礦，軍械便多一分鋒利底氣；多練一支精銳，西進便多一分推進資本；待西域商道貫通、水師艦船齊備，便是“大艦成型”之時，屆時可水陸並進，揮師橫掃西域、逐鹿大漠，將各方勢力盡歸麾下。他抬眼掃過輿圖上標註的各個種族與國家，目光在疏谷部落的聚居地、昂斯殘軍的潛藏區域、西域諸國的交界地帶停留，先前對異部的戒備、對諸國的制衡之心，漸漸褪去了情緒化的考量，化作棋盤上對“資料”的精準盤算：疏谷部落熟悉沙漠地形與礦石特性，是可借重的本土戰力，當善用其青壯研習冶鐵、探查路徑；昂斯殘軍雖元氣大傷，卻是待清剿的殘敵，需防其勾結西域勢力捲土重來；西域諸國各懷心思、互有嫌隙，是可分化拉攏的棋子，或許能以通商利誘、或能以兵威震懾，逐個擊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