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變吞天》第24章 城主府夜宴(一)(2)

作者:子瓜為孤·7天前

阿青抿著嘴笑了一下,跟著四長老走了。大殿裡只剩下袁祁和寶座上的虞紅妝。

安靜了幾息。虞紅妝斜靠在骷髏扶手上,暗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忽然開口:“你先前答應得這麼爽快,不太像你。”

袁祁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怎麼不像我了?”

“你連娶我都是一臉不情願地磨蹭了半天才鬆口。”虞紅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赴個宴倒答應得比什麼都快。你打什麼主意呢?”

袁祁看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知道瞞不過去,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我聽說枉死城少城主好女色,這次納妾……我有個朋友,之前被人擄走了,據說就是送到了少城主那裡。我想去看看是不是她。”

虞紅妝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朋友?什麼樣的朋友?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

虞紅妝的眉毛挑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後哼了一聲:“行。你去可以,別鬧事。城主府裡鬼帥境高手至少有三位以上,你一個鬼兵巔峰,鬧事的下場只有魂飛魄散。”

袁祁點頭如搗蒜:“不鬧事不鬧事,我就是去看看。”

虞紅妝看了他三息,揮了揮手:“下去準備吧。明早出發。”

袁祁拱了拱手,轉身退出了大殿。走出殿門的時候,灰濛濛的天光重新落在身上,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低頭摸了摸懷裡那隻黑瓷碗,又摸了摸縮成巴掌大的棺老大,又拍了拍肩膀上還在睡的大頭,自言自語道:“柳玄機……希望不是你,但如果是你,我一定把你帶出來。”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光剛亮,幽冥鬼宗大門前就已經備好了行裝。三輛通體漆黑的魂獸車停在門前,拉車的魂獸是兩匹通體覆著暗灰色鱗甲、頭生獨角的鬼駒,四蹄踏著黑色的火焰,鼻息間噴出一縷縷暗綠色的霧氣。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各自上了前面兩輛車,兩名內門弟子跟在車側步行。袁祁被安排和虞紅妝同乘最後一輛——大長老的原話是“宗主與夫婿同行,理所應當”。

袁祁上車的時候還是有些不自在。車廂內部比他想象中寬敞得多,鋪著暗黑色的軟墊,四壁貼著細密的暗金色紋飾,車頂懸著一顆拳頭大的幽藍色晶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虞紅妝已經坐在最裡面了,黑色紗裙鋪了大半個車座,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又端著那隻細長的黑玉酒杯,正慢慢啜著裡面的暗綠色液體。

“上來吧,別磨蹭。”她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袁祁貓著腰鑽進車廂,縮在對面的座位上,儘量離她遠一些。大頭從他肩膀上跳下來,縮成拳頭大的一團蹲在他膝蓋上,“啾”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棺老大安安靜靜地貼在他懷裡,黑瓷碗穩穩當當地藏在他衣襟內側。

鬼駒長嘶了一聲,蹄下的黑焰猛地一竄,三輛魂獸車沿著幽冥鬼宗門前的黑石大道朝枉死城的方向駛去。

大約半個時辰後,車隊抵達了枉死城的中心區域。袁祁透過車窗往外看——街道兩旁的建築明顯比城外那些民居氣派了許多,青黑色的磚牆高聳整齊,簷角掛著成串的暗金色風鈴,每隔十幾步就有一盞藍綠色的燈籠高懸。路上的行人和鬼民紛紛側身讓路,看到車上幽冥鬼宗的徽記時都微微低頭以示敬意。

城主府坐落在枉死城正中央的高臺上,地勢高出周圍至少三丈。建築群連綿起伏,黑瓦青脊、飛簷斗拱,簷角雕著無數張扭曲鬼面,在暗綠色的燈光下呲牙咧嘴。正門前是一片寬闊的青石廣場,廣場兩側各立著一排三丈高的黑石柱,柱頂燃燒著慘綠色的鬼火,火焰竄起丈許高,把整座城主府門前照得如同白晝。

大門是兩扇鑄滿了符文的黑鐵巨門,門面上的符文在幽光中緩緩流轉著暗金色的光芒。門口兩排甲士分列左右,每一人都穿著通體漆黑的鱗甲,腰間挎著暗紅色的鬼頭刀,站姿筆挺如一杆杆插在地上的鐵槍。門楣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黑石匾額,匾上刻著四個氣勢磅礴的鬼文——“枉死城主府”。那五個字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劈出來的,帶著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壓感。

袁祁跟著虞紅妝下了車,踩上青石廣場的地面時,腳底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廣場上的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映著柱頂的綠色鬼火,整座廣場像一面被點亮了的巨大鏡子。他抬頭望著面前這座巍峨的城主府,心裡暗暗嘖了一聲——排場確實大,比他見過的塵世皇宮都不遑多讓。

門口迎賓的是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中年文吏,白白淨淨的麵皮,八字鬍修得整整齊齊,見虞紅妝下車便快步迎上來,拱手行禮:“虞宗主親臨,城主府蓬蓽生輝。少城主已在暗殿等候多時了,諸位裡面請。”

虞紅妝微微點頭,帶著眾人穿過那兩扇沉重的黑鐵大門。門內是一條更加寬闊的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顆暗紅色的晶石,晶石的光芒在灰黑色的石壁上投下一片片粼粼的光影。甬道盡頭是一座巨大的殿宇,穹頂高懸,暗金色的燈火從四面八方湧來,把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如晝。

袁祁走進去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邁進了一座地底的宮殿。穹頂上鑲滿了暗金色的晶石,那些晶石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大殿穹頂形成一幅巨大的星河圖——星軌流轉、光點明滅,彷彿整片銀河被搬到了頭頂。四壁掛著數十盞暗金色琉璃燈,燈中的火焰是銀白色的,純淨而明亮。地面鋪著整塊的黑玉石板,石板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的星河,人踩上去的時候像是踩在一片星空之上。

大殿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黑玉長桌,桌面上鋪著深紅色的綢緞,綢緞上整齊地擺著數十套餐具——黑瓷碗、暗銀筷、細長如柳葉的酒盞,每一件都精美得不像凡物。長桌兩側已經坐了不少賓客,有的穿著華貴的黑袍,有的披著暗紫色的裘氅,有的頭頂戴著高高的黑色冠冕,個個氣度不凡,看氣息最弱的也在鬼將以上。

袁祁跟在虞紅妝身後走到長桌中段的位置落座。他左邊坐著虞紅妝,右邊是大長老。對面坐著幾個不認識的面孔,一個胖乎乎的中年漢子穿著暗綠色的錦袍,正朝虞紅妝笑著拱手致意;一個戴著銀冠的瘦高老者則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冷淡。

大殿深處的側門忽然打開了。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年輕男人從側門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名侍從。那年輕人身材修長,麵皮白淨,五官生得極好——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唇線分明——可那雙眼睛太過薄了,薄得像是用刀片削出來的兩片冰,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彷彿正在估量面前這些賓客各自值多少價。

他走上主位落座的時候,整座大殿都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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