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白流光碎破血色禁錮的一瞬,天地風聲盡數倒卷。
凌逍野神魂崩裂的劇痛貫穿本源,虛化的身軀沿途灑落點點雪白光屑,每一寸前移,都是以道途損毀、神魂耗竭為代價。
他強行衝破赤曜鎖神結界的細碎裂痕縫隙,身形如離弦神箭,直直撞向第九陣眼的漆黑淵心,執念決絕——必須搶在凌浩神魂徹底歸淵湮滅
之前,將這個揹負萬古罪孽、一心赴死贖罪的故人,硬生生從萬古寂滅裡拽回來。
法陣中心,凌浩大半赤紅神魂已然沒入幽暗淵底,僅剩一縷薄如蟬翼的殘魂懸在陣口,堪堪維繫著同源鎖根的專屬封印之力。
這是赤曜血脈獨有的本源桎梏,也是他籌謀萬年、唯一能徹底根除魔主的終極手段。
感知到身後急速逼近的靈力波動,他即將徹底消融的殘魂驟然劇烈震顫,本已趨於穩固的血色陣紋瞬間紊亂翻湧、明暗不定。
“回去!”
凌浩空靈的聲音驟然冷厲,裹挾著一絲罕見的怒意與極致焦灼,震盪出層層血色氣浪,死死阻攔凌逍野靠近,
“我罪業纏身,血債萬古難清,本就該埋骨魔淵、歸零落幕!你清白道體、守道正統,不該陪我葬送於此,廢了畢生大道與萬古聲名!”
他心底算盤打得極致通透,隱忍萬年、佈局千載,只為等這一場絕境贖罪。
一旦凌逍野強行替換獻祭,正道神魂鎮淵只能治標不治本,看似穩住封印,卻斬不斷魔主深埋地底的本源根芽,今日所有犧牲、所有博弈盡數作廢,萬年之後魔淵必崩、浩劫必返,這片天地終究難逃覆滅結局。
“清白道體,從來不是讓我獨活的藉口!”
凌逍野俯衝落地,腳掌重重踏碎層層鎏金陣紋,崩碎的神魂之力肆意宣洩周身,瑩白光點簌簌飄落、散入血泥。
他抬手死死攥住凌浩即將沉入淵底的赤紅殘魂,掌心守壇令滾燙灼膚,先祖代代傳承的鎮淵靈力盡數爆發,死死拖住對方不斷消散的神魂軌跡,字字鏗鏘、不肯退讓,
“我們並肩闖過絕境、浴血共生,你想一死贖罪、萬事了結,我偏不許你獨自落幕!”
一白一赤、一正一邪兩道神魂,在陣眼核心死死僵持、對沖博弈。
守壇正道的清聖靈力,與赤曜魔根的本源戾氣劇烈交融、互相制衡,本該徹底成型、萬古穩固的雙色封印陣紋瞬間大亂。
原本飛速癒合的陣基,再度裂開密密麻麻的細碎紋路,地底沉寂已久的魔淵邪力,被兩股極致力量劇烈攪動,瘋狂翻湧、蓄勢反撲,整座九層鎮淵法陣搖搖欲墜。
一人執念殉淵、只求贖罪清零,一人拼死護友、不願孤身獨活,兩大至強戰力僵持內耗、互不妥協,完美落入了暗處蟄伏的陷阱,為浩劫復燃埋下致命伏筆。
陣外荒山、遍地殘軀,所有幸存生靈都死死凝望陣心,剛剛塵埃落定的希望,瞬間懸於一線,極致的絕望再度籠罩整片破碎山河。
流雲宗廢道元嬰修士秦松,雙膝深陷溫熱血泥,枯瘦的雙手死死按在震顫不休的地面,丹田盡碎、靈脈全斷的身軀早已透支殆盡,卻依舊憑著百年師門執念,催動殘存的元嬰碎韻,一遍又一遍補全法陣邊角鬆動的流雲鎮厄符文。
他掌心那枚碎裂的暖玉是師尊臨終遺物,當年師尊為護宗門戰死,臨終叮囑他守正道、護蒼生,如今宗門覆滅、同門盡亡,他早已是無根浮萍。
原本心死成灰的他,望著陣中正邪互護、以命相搏的一幕,渾濁老眼泛起溼熱,心底百年固化的道規徹底崩塌:
世人分正邪,大道分明暗,可人心從無定界。向善贖罪者,縱使身負魔根,亦為正道;居功自保者,縱使清白無瑕,亦是私心。
修士公會老牌傭兵趙鐵,半邊胸口骨骼徹底塌陷,皮肉外翻、血跡凝固,早已無力結印施法、催動符籙。
他癱倒在斷巖之下,粗糙帶血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空置的玉囊——囊中原本盛放著他耗盡半生機緣、闖過九死幽冥谷奪得的冰魄雪蓮丹,那是他唯一的執念,只為治癒宗門身中千年寒毒、纏綿病榻的小師妹。
丹藥早已在魔潮碾壓中化為飛灰,半生執念盡數落空,可他此刻望著陣中相爭的兩道身影,佈滿刀疤的眼底滿是複雜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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