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浩側首望向凌逍野,眼底清明澄澈、無半分私念、無半分不甘,語氣平靜溫和,卻暗藏極致的博弈與贖罪之心:
“我罪孽滿身、禍亂萬古,雙手沾滿蒼生鮮血,本就罪該萬死、死有餘辜。這獻祭之位,我來坐,合情合理、天道公允。”
他半生癲狂殺戮、禍亂天地、顛倒乾坤,欠下萬古血債、萬千人命,以神魂獻祭、以身鎮淵,是他最好的贖罪歸宿,是世人公認的公道,無人能反駁、無人能質疑。
凌逍野卻緩緩搖頭,目光沉靜通透,早已看透所有利弊、所有隱患、所有結局,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你身有赤曜魔根殘留,神魂不純、邪氣未淨。邪魂入陣,短期可強行穩固封印、穩住局勢,可百年之後,邪氣侵蝕陣基,封印必生裂隙、魔淵必定重開,今日萬古犧牲、萬千人命,盡數作廢,浩劫終將重來。”
這不是偏袒、不是推辭,是絕境之中最冷酷、最真實的戰術規則,是萬古法陣不可逾越的天道底線。
九層鎮淵第九陣眼,承載萬古天地安寧,需至純至正、無瑕正道神魂為根基,容不得半分邪祟雜質、半分戾氣汙穢。
凌浩半生魔化、殺戮纏身、邪根殘留,神魂底色不純,根本無法承載萬古封印的厚重天道,強行獻祭,只會埋下萬世不滅的浩劫隱患。
凌浩渾身一僵,眼底最後一絲爭取贖罪的念想徹底落空、轟然破碎。
他沉默良久,望著滿目瘡痍的山河,望著自己沾滿血腥的雙手,低聲苦澀苦笑,滿是無力與悲涼:
“到頭來,我連以死贖罪、乾乾淨淨落幕的資格,都沒有。”
局面徹底鎖死,無解、無擇、無退路。
全場千千萬萬生靈之中,唯一契合陣眼、唯一神魂至純、唯一可承載萬古封印、能讓魔淵永世封閉者,唯有凌逍野一人。
凌逍野抬眼望向漫天暗沉漆黑的天幕,腦海中無數溫熱畫面飛速閃過,牽扯著他最後的執念與不捨。
閃過蘇清鳶清冷溫柔、不染塵埃的眉眼,閃過小桃生前鮮活純粹、明媚向陽的笑容,閃過守山稚子倔強跪地、死守山河的瘦小背影,閃過兩隻幼獸懵懂純粹、不離不棄的守護,閃過一眾夥伴並肩廝殺、絕境同行的滾燙過往。
閃過無數次絕境翻盤、無數次生死並肩、無數次人間溫熱與煙火尋常。
他心底藏著太多不捨、太多執念、太多遺憾。
他想等蘇清鳶醒來,親眼見她佛心盡復、道途重開、歲歲安然;
想護懵懂稚子長大成人、守他一世安穩;
想護兩隻幼獸平安存活、繁衍山林;
想陪一眾夥伴熬過浩劫、安穩餘生;
想守這片山河長治久安、盛世重來。他眷戀這人間煙火、眷戀身邊每一個溫暖之人、眷戀這片他拼盡一切守護的山河大地。
可一旦獻祭,便是萬事成空、萬般皆棄。
從此不入輪迴、萬古寂滅,再也不見天光、不見故人、不見人間,世間再無凌逍野,不留痕跡、不存姓名、萬古遺忘。
他心底的私念、不捨、眷戀,層層疊疊纏繞神魂,讓他遲遲難以割捨。
可當目光落回即將徹底崩碎的最後一層封印、望著漫天躁動不休的暴虐魔息、望著遍地垂死掙扎的無辜眾生、望著這片瀕臨徹底覆滅的天地,心底所有私念、所有不捨、所有遺憾,盡數緩緩沉澱、釋然、落幕。
他是守壇傳人,身負萬古守道使命,生來便為鎮魔護世、為蒼生立命、為天地守安寧。
先祖代代如此、以身殉道、以魂鎮淵,如今輪到他來扛起這份宿命、這份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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